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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0℃,40分钟,给生命最后一道摆渡

从业十年,曾送别上万具遗体,火化工人眼中的死亡:

3月31日,火化工人石磊上午约11点30分才忙完,上午是他们一天最忙的时段 记者 汪成 实习生 关振铄 摄

3月31日,火化工人石磊上午约11点30分才忙完,上午是他们一天最忙的时段 记者 汪成 实习生 关振铄 摄

当死亡由于自然或非自然的原因降临,人们在殡仪馆的火化炉前变得平等:肉身无论带有贫富贵贱何种烙印,经过40多分钟的焚烧,都会被大火燃尽,仅余小堆骨灰。这个生命最后一程的“摆渡者”,便是殡仪馆的火化工人。

火化工人的工作不只是按机器按钮,接运遗体、入殓、化妆、捡灰,这些步骤他们都要参与。在这过程中,他们让逝者有尊严地离开这个世界,也在见证一次次死别后看到了生命的脆弱与可贵。而社会上对死亡由来已久的忌讳,也让他们面临着职业带来的一些困扰。

从业10年,火化了上万具遗体刚开始,甚至不敢接触遗体

3月31日过了上午11点半,株洲福寿山庄火化部的部长石磊才有空接受采访。由于亲属一般希望逝者在中午12点前被火化,上午是石磊他们一天最忙的时段。

石磊的黑眼圈浓到令我吃惊,他眼神透着倦意,高瘦的个子让西装穿在身上略显松垮。一连几个晚上出去接运遗体,第二天又早起工作,他没法保证睡眠质量。除了每月6天的轮休,他们一般都睡在公司24小时待命,“有时一晚上要接(遗体)好几趟,几乎整晚没得休息。”

接受采访那天,石磊早上6点半开工,带着部门的人一上午火化了5具遗体,和平常一样没顾上吃早饭。这对他来说还算轻松,最多时,他们要火化超过10具遗体。而酷暑盛夏,在4个火化炉“火力全开”的车间工作很难熬。石磊说,那时车间的温度估计有40多度,“一会儿衣服就能湿透。”

33岁的石磊是东北辽宁人,2003年到长沙民政学院学现代殡葬技术与管理专业,2006年毕业。毕业后,他一路从实习做起,在殡葬这行干了10年。虽然记不清确切数目,但石磊估计他火化过的遗体超过了一万具。

已是老手的石磊,一开始甚至不敢从远处看遗体解剖。2008年夏天,他和同事将一具遗体运到殡仪馆后,第一次看到了法医解剖遗体。当时他周围有五六个人,与解剖的地方隔了20多米远,可他还是感到“不舒服,就算看不清,我也知道法医的刀就在那(遗体的)肚子上划拉。”同事想拉他靠近去看,他坚决不去,那天他也吃不下东西。

这个东北汉子硬着头皮坚持了一个多星期,渐渐地不再畏惧。2011年,石磊来到株洲福寿山庄,一直做到现在。

出于对死者和家属的尊重火化也要做到精益求精

随着另一个同龄人的离职,任雅成了火化部唯一的“90后”。这个24岁的广东姑娘是石磊的师妹,去年7月毕业来的株洲。学与殡葬相关的专业,是她自己填的志愿,父母一开始反对,后来被她说服。

在学校时,任雅每个寒暑假都去实习给遗体化妆。来这以后,她发现不缺专门的化妆师,于是跟着石磊学习操作火化炉。

来到火化区域,大厅左边是冷藏室,成排铁柜的每个长屉在低温环境下保存着遗体。往里走,左右两侧分别是解剖室与办公室,往右一转,就到了火化车间,车间里有4台火化炉,其中2台是高档炉。两种炉外表差别不大,任雅介绍,普通的火化炉焚烧遗体时,遗体的一些部位可能会稍有移动,需要他们更仔细查看、调节机器。高档炉相比之下性能较好,逝者以怎样的姿势进炉,烧完后的骨灰结构大致不变,焚烧后可让逝者的家属亲手捡拾骨灰。

化好妆的遗体会放在纸棺里被推进炉膛。“启动电源后,先打开炉子的引风机、鼓风机、再点火、然后放油等等”,石磊一边熟练地按着火化炉上的按钮,一边介绍说,炉膛内的温度大约500度,火化一具遗体大约要40多分钟。

火化后,火化工人从炉下的小门勾出骨灰装入骨灰盒,一些块头较大的骨头要用一个小铁柄敲碎。冷却几分钟后,一个允许进入的家属凭相关证件领取,火化工人还要进行清理与记录等工作。

看起来简单,真正做好却不容易。任雅说,焚烧时要注意炉膛内气压与温度的平衡,若是普通炉还要观察并调整遗体,确保充分燃烧。“这是一门精细活,要时时注意,不能出错。”一旦出错,不仅逝者的家属难受可能闹矛盾,对火化工人自身也有隐患。任雅就听一个老师傅说,他曾见过有人不注意,炉门“嘭”的一声被冲开,那人的眉毛就被火燎没了。

任雅说,每年的冬夏季节,气温比较极端,过世的老人比较多,因意外或凶杀被送来的逝者是少数。石磊说,他遇到过最惨烈的是,祖孙三人出车祸身亡,最小的孙子才几个月大。

听到逝者经历,她会为其悲哀看过死别,也更懂得敬惜生命

当躺在纸棺里的逝者被送往焚化车间,亲属再次悲从中来。“特别是那种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会哭得歇斯底里,甚至哭着拉扯着不让火化。”任雅说,由于接触太多,她看一具遗体会很平静,但如果听说逝者生前的遗憾、善行,她心里就有了逝者的形象,“觉得他们不该就这么死了,忍不住也会哭,告诉自己更珍惜亲人,珍惜生命。”

虽然高档炉的价钱贵数百元,任雅发现很多人不在乎钱,而选择亲手捡起逝者的骨灰装入骨灰盒。她看到,有些家属在捡骨灰时,一边捡一边流泪。

大部分来殡仪馆送别逝者的亲属,都对石磊挺尊重,有的叫他一声“师傅”。但对他们,社会上也不乏一些由来已久的歧视与偏见。

石磊结婚3年了,他的妻子是他同校的学妹,能理解他这行的艰辛。“如果她不是也学这个,估计我很难找到老婆。”他半开玩笑式地说。任雅暂时没有男友,自从她学了殡葬专业,母亲就替她的婚恋问题操心,“就怕我嫁不出去。”她自己却不着急,觉得一个人过得也挺自在。

入行10多年,石磊从不主动向人介绍职业。他说他看到人们逐渐能以平常心对待他们,但偶尔还是能从一些人的言行看到歧视。

任雅说,家乡人挺忌讳跟做殡葬这行的接触。她记得读小学三年级时,为阻止在镇上建殡仪馆,他们竟然被停课叫去街上抗议。为了顾及“信那个”的亲属的感受,任雅说,一些并非特别近的亲戚,逢年过节她只好不去走动。

(本版采写 记者 李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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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段志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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