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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栗雨文苑】张雄文:静处藏身的西岭

总觉得南朝那位“山中宰相”陶弘景“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云”的句子,说的是南岳西岭。

像步入一个迷离的梦境,白云如纱如棉,悠悠荡荡,漂浮、弥散在陡峻的西岭,将耸峙的“南岳西岭”灰色牌楼与四围苍翠的原生态丛林,渲染成天上宫阙的一角。挨挤的银杏、红豆杉、金钱松、三尖杉、香樟与一株香樟浓稠枝叶下的我,都裹上了一层浓郁而奇幻的仙气,静穆在咫尺之间的天宇下,仿佛多年修炼而终于得道的隐者。倏忽间,我疑心自己是一棵树,而树又幻化成了我。阳光隐在山的另一面,抵不过山崖的险峭与云团的遮蔽,只能退避三舍,或者悄然滑过西岭,露一张失去血色的脸,又讪讪然一溜烟地下山了。此刻,若从遥远的山下眺望,西岭早已隐没在半空中,没有了青黛的峰峦,只有翻滚的云团;而我,也“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太阳也有威严劲爆时,拼尽全力挤上山峦,挂在西岭牌楼的斜对面,金色的光束炽热而猛烈。云团便如失去权柄的宰辅,暂时退隐,却绝不落魄、寒碜乃至绝望,而是像倾泻在深谷的汩汩牛乳,将岭下前后两条深邃的沟壑充溢得满满当当,且不断喷涌、翻腾,随时准备卷土重来,将西岭再度吞没。此时,我常是作壁上观,迎着似乎还在喘粗气的阳光,从崖壁上俯瞰深谷云海的变幻,像窥伺人间风云的上帝。

西岭的云,造就了它的静。与烟火辐辏、香客鼎沸的南岳前山相比,属于后山的西岭风景也绝不逊色,甚或有过之。穿过那道安静、巍然的牌楼去往南天门,是不过几里浸透原生态风韵的曲折山路。踩着青石板小径上漫积多年,厚密而松软的苔藓、蕨类悠然前行,与偶尔惊飞的三两只竹鸡、锦鸡撞个脸,再辗转上观日台、祝融峰“一览众山小”,也不算苦事。但西岭似乎很少被人惦记,清冷、幽寂,些许落寞。

人之所弃,我则取之。岳母家住南岳后山脚下一个叫梅溪的乡间。而每去一回,我多半要避开前山香烟缭绕的喧哗,独自施施然登上西岭盘桓许久。上得岭来,找一处古木荫蔽的角落怡然而坐,在无边的静谧里与云海拥抱或者对视,疗养一番疲乏的身心,些许关乎名利的痛楚或欢欣,都被眼前的静谧轻柔淘漉、摩挲而消散殆尽。对永恒如星月的西岭而言,所有的富与贵乃至生命,大概都是一场缥缈的幻影,就像眼前漫漶的云。

南宋词人王炎宦海飘荡半生后,终于彻悟,回老家婺源的双溪河畔结庐而居,整日与清风明月为伴,与鸟雀闲云为友。惬意间,他写下一首调寄《夜行船》的词:

“淡饭粗衣随分过。新成就、庵寮一个。静处藏身,十分自在,只恁么、有何不可。过眼空花都看破。红尘外、独行独坐。也没筹量,也没系绊,更觅甚、三乘四果。”

不觉间,我成了西岭“相看两不厌”的知己,离去时依依不舍,不时回眸;重返时如羁鸟投林,欢腾不已。

岭上终于坐累了,便裹一身湿漉漉的衣衫与一种明净如拭的心情,穿云钻雾下山。后山的峡谷间,先是云霭迷蒙,只有十来步远的幽冷小径可寻,林间叮咚的泉声在耳,能想见明澈泉水跌宕的欢愉,却被浓密而滴翠的藤蔓和野草遮掩,难以亲近。再一层层旋涡下坠般陡转几个圈的山路,便偶尔有了三两户人家,粉墙黑瓦,隐在翠竹深处。门口蜷伏着一只犬,也不做凶恶状扑上来撕咬,只盯住来人看了几眼,轻声叫唤两下,主人便溢满笑意,从屋中迎出来。

这依然是云雾里的屋舍与人。他们平日与西岭相伴,清净自处,自种自吃,顺带也餐霞饮露,言语间便见朴野、实诚。他们也接待攀爬西岭歇脚的旅者,我便是常客之一。林间寻虫觅果的鸡鸭与自然生长的菜蔬,配以记忆深处的柴火味道,常令我胃液翻涌,感喟着大自然与西岭的恩赐。

又在红尘间疲惫奔波许久了,默立在京都秋风里的一株老槐树下,我眺望南边天上的云,忽然想起了云下的西岭,是该回去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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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诗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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