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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株洲孩子的奥运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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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报记者 夏阳
在株洲市体育训练学校刘校长的办公室里,一位家长正带着小孩焦急地等待着教练。他刚刚做出了一个决定,把自己7岁的小孩子送到体训学校学习射击。他告诉记者,从未摸过枪的小孩子刚刚稳定地打出了一个4环、5环、6环的成绩,“在靶上恰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小孩子端起枪的沉稳气质让家长惊讶,也隐隐看到了某种希望:“我希望能够把他作为运动员来培养。”
坐在一旁的小孩认真地听着爸爸讲话,偶尔站起来,调皮地坐到沙发边上。当听到爸爸讲起射击的事情,他开心地转过头来说:“射击真的很好玩!”
“想长大了去奥运会吗?”
“想!我要拿冠军!”7岁的小孩子从沙发上跳起来,夸张地做了个射击的动作,毫不犹豫地说。
指向金牌之路
◆尽管这个体制的最终指向是奥运会,但是最后能真正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幸运儿,少之又少。更多的小孩,只能在心中默默梦想那光荣的一瞬间。
像这样的小孩子,在株洲市体训学校至少有近千人。“我们目前的省级体育后备人才就有60多人。”刘校长介绍说,基层业余体校的主要任务,就是发现“苗子”,储备体育后备人才。从业余体校到市队,再到省队,最后进国家队,是一条艰辛而漫长的路。
刘校长形象地称这个庞大的体育选拔机制为“举国体制”。而像这样的市级体训学校,只是这个庞大机制中最基层的一级。相关资料显示,目前中国有着上千所这样的业余体校,学生达30多万。
正是这个始建于上世纪50年代的庞大体制,使当时的中国迅速地甩掉了体育弱国的形象——从最广泛范围内甑选出来的体育“苗子”成长起来的中国运动员,在世界舞台上保持了中国“奥运大国”的地位。
然而,尽管这个体制的最终指向就是奥运会,但是最后能真正站在世界领奖台上的幸运儿,少之又少。更多的小孩,只能在心中默默梦想那光荣的一瞬间。
但是这并不妨害人们把自己的小孩子送到体训学校的热情。南方公司业余体校的胡建明教练回忆说,在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这种热情达到顶峰,“那个时候的小孩子,学体育是最好的出路之一,很多的家长希望能够借助这条路把小孩子送出去。”也正是在那个时候,一大批优秀的体育苗子被发现,胡教练也先后培养出了郑波、胡文卿、董帅这样的羽坛名将。
同样是从工厂出身的体校乒乓球教练员岳欣亦表示,那段时间确实是业余体校最辉煌的时候。岳教练回忆说,那时候一句流行的口号是“聪明的人会打球,打球的人更聪明!”
这句颇有“广告”效应的顺口溜,加上此前“乒乓球外交”的传奇故事,以及乒乓球“国球”地位的吸引,使得学球人数剧增。到2001年北京申奥成功的时候,“只有15张球台的乒乓球训练馆,围满了150多个学生。”稳定的生源保证了训练成绩,最直接的证明就是,当时湖南省乒乓球队的运动员,有一半以上是由株洲输送过去的。
梦想金牌的少年
◆在这些孩子身上,有着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安静;说起金牌,他们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光芒。12岁的石鑫下半年才读六年级。最初来练射击,是因为妈妈想让他减肥,但是现在,他显然有了更大的梦想。
“当初学射击,纯粹是感觉好玩。”晏鹏告诉记者,当初爸爸本是想要他学柔道的,但是他觉得不好玩。今年16岁的晏鹏已经参加了湖南省队的集训,两年前,14岁的他获得了中南区青少年射击锦标赛的气步枪卧射冠军。
与家长的期望不同,大多数参加业余体训的学生都是因为好奇和好玩。他们平时照常学习,只有放学后和假期才有时间参加训练。不过这种好奇和好玩的感觉并不能持续很久,每天枯燥的训练很容易让孩子气馁,“感觉每天都在重复着同样的事情。”
“尤其是刚来的时候,每天都是练基本功,练动作,而且打的是空枪。”今年14岁的吴迪说,他本来在去年就打算放弃了,但是后来在市体训学校射击运动管理中心李元起主任的说服下,才决定参加完去年的省运会再说。结果他在省运会上获得了卧射第二和个人第二的好成绩,这促使他再次留了下来。坐在一旁的晏鹏也开玩笑地指着吴迪说:“他有一个好名字,‘无敌’,肯定有希望!”
在比赛中取得好成绩,无疑是使这些少年继续保持兴奋和动力的重要原因。而一旦获得成绩之后,梦想就开始清晰起来。“我的偶像是朱启南!”晏鹏现在毫不掩饰自己对更高奖牌的渴望。在市体训学校的射击馆里,这个“冠军少年”坐在记者对面,始终面带微笑,显示出与年龄不相称的成熟与自信。
吴迪却要谨慎一些,他现在的愿望是能尽快参加省队的集训。“虽然我练的是步枪,但我的偶像是打手枪的王义夫。”吴迪说,王义夫身上的拼搏精神是他最向往的。而参加省队集训,是这些怀抱梦想的少年们走上专业体育之路最重要一步。一直坐在旁边的是12岁的石鑫,下半年才读六年级。他的偶像却是这些已经打出了成绩的大哥哥们。他最初来练射击,是因为妈妈想让他减肥,但是现在,他显然有了更大的梦想。
而与成绩相伴而来的,还有家长们期望的升值。很多家长当初送孩子来参加体育训练,并不完全是为了金牌梦想而来,但是孩子在各种赛事的得奖,无疑让这些家长看到了更多希望。“现在爸爸妈妈对我的期望很大!”晏鹏认真地抬起头,说的时候眼睛一直望着前方。而吴迪却淡淡地说:“有压力才有动力啊!”
说起这些的时候,在射击馆阴暗的角落里,这些少年的眼中一直闪烁着真诚的光芒。
但是即使进了省队,金牌之路也显然比预料中的还要艰难。
“有时候,即使你拥有了实力,也不一定能站上领奖台。”时隔12年,回忆起亚特兰大的那个夜晚,梁艳——这个曾经让株洲离奥运金牌最近的射击运动员,依然难掩内心的失落和无奈。那一年,梁艳以预赛第一的成绩随中国运动员踏上亚特兰大的奥运征程。但是就在比赛的前一天晚上,梁艳因为非自身原因被临时换下。“当时许海峰教练一直在安慰我,但我什么也听不进,只是一个劲地哭。”说起这些的时候,现在已经身为省队教练的梁艳依然眼睛红了一下,只是多年的教练生涯已经使她更能控制自己的感情。
在梁艳的回忆中,当时她刚刚获得过亚锦赛的第一,状态其实非常好,并非后来媒体对外所说的状态不稳。“一个人一辈子,也许就这一次奥运会,而且她完全是凭自己的实力拿到的指标,完全有实力得到金牌,最后却不得不让给别人!”梁艳的启蒙教练李元起说起这个弟子的时候,同样充满心痛和惋惜。这个在株洲射击队奋斗了几十年的“金牌”教练,曾经一度下海经商,但是在株洲市射击队水平迅速下滑之后,他又被请了回来,在短短的几年间,再次把株洲市的射击水平带到了全省前列。
光环背后的现实命运
◆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小孩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训练。像他们的师兄一样,凭借着多年打拼的奖牌,考上一所好大学的体育系,将是这些孩子们最现实的命运。
而即使是进省队集训这样的机会,亦少之又少。
“竞技体育的竞争,实在是太残酷了。”在神农公园的游泳训练馆,苏钢教练感叹地说。苏教练曾经获得过全国青少年游泳比赛200米蝶泳的冠军,后在省游泳队呆了5年,退役之后在株洲市体训学校当游泳教练。现在,他每天带着市游泳队的几个孩子参加训练,为下一届省运会备战。
这些十几岁的少年成天泡在水里,一个个皮肤黝黑,上岸取下泳镜后,只有两个眼圈是白的。他们大都代表株洲市参加过不少比赛,并取得过好成绩。但是显然,已经不可能再往上送到省队发展。“因为年纪都比较大了,身体优势也不明显,太‘矮’,送上去也是耽误他们的时间。”尽管这些孩子的身高在同龄人中间已算超前,却依然离专业运动员的身体素质有着距离——而这,显然不是他们最初参加体训时所能预料到的。
现在,这些孩子训练的惟一目标,就是代表株洲市参加各种比赛。 15岁的蒋育涛,曾在“十运会”上获得过1500米自由泳和200米蝶泳两枚铜牌。今年初中毕业,他以5个A的成绩被市二中录取。当问及他如何在学习和运动之间取舍时,他想了想,笑着说“不晓得”。
“虽然训练非常辛苦,但是他们都非常地喜爱自己的运动。”苏钢教练说着,随便抓来一个孩子问道:“喜不喜欢游泳?”
“喜欢!”被抓到的小孩子大声地说。
对竞技体育的热爱使得这些孩子在明明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游”上去了的时候,依然坚持每天刻苦地训练。现在已经是海南师范大学体育系学生的范毅,这个苏钢的得意弟子、昔日的全国青少年游泳赛冠军得主,现在依然每天来苏教练的训练场地逛逛,看看他的这些师弟们。回想起自己的体训生涯,他笑着对教练说,就是那时候经常挨打。
随着年龄的增长,这些小孩不得不离开自己热爱的游泳池。像他们的师兄一样,凭借着多年打拼的奖牌,考上一所好大学的体育系,将是这些孩子们最现实的命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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