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野缓慢地从我们身边向后移动。巨石懒洋洋地躺在暗绿色的草地上,大大小小,疏落无序地一直延展到天际。
冰蓝色的高寒的天空飞过一只孤鸟,影子只那么掠了一下,抹走一丝白云,转瞬就不见了。
阳光很烈,前方队友的汗水挂在发根处,快速地滑落,速干衣上布满了一圈圈盐渍。头巾再也包不住汗水了,从额角滑下,滴到眼睛里,涩得流泪。
在水流湍急得不可靠近的河谷里,我们在碎石坡上艰难地爬行,体力开始透支,已经无暇顾及身边的景色了。但溪流还是时时刻刻提醒我们它的存在,忽而像数百颗晶莹圆润的珍珠毫不怜惜地自巨石上抛洒下来,相互撞击,给河谷带来一阵美妙的声响;忽而水势在变得宽阔的河谷中轻柔而下,像千万条吹动的云丝。
真无法想象,在这么娴静、美好的景致里,古时在这里曾发生过战争。
哀美的山谷
顺着稍显平缓的山体继续前行,青草以卑微的笑容匍匐在地表,海拔越来越高了,所有的生命都必需以可以生存下去的姿态来面对这高寒的气候。我们在爬满青草的山腰机械地行进,时不时顺着前方队友的身影跳过一块块沉默的石头。
越走越深,两座山默默对望着。我们在山腰行走,有山风自耳边吹过,带来野草的清香。一块庞大的山石孤独又安然地矗立在最高的那座山的顶端,使仰望过它的人不自觉地起了畏惧的心情,却又挪不开迷恋的眼神。
水声更显清凛,它们漠然地在坚硬的石块间行走,满身的伤痕带着千万粒水珠,在千年寒气冻透的山壁间回响,然后,冷雾般地四处飞散。
左侧一处碧绿如女子黛眉的瀑布,绿色的水花成朵成朵地从乌黑的断崖处瓢泼而下,注入极深极寒的潭底。我们自右侧的斜坡缓步上爬。每个经过瀑布的人都忍不住探头去看那一片清冷,再吞一口口水继续上爬。
我从来没有为一处景物感动得有哭泣的感觉,可是眼前豁然出现的山谷,是我所看到的世界上最哀美的山谷。这里的一切是那么平静,这座山谷心里到底隐藏了多少心事?
高山雪莲花到处盛开着。青色的层层花瓣紧紧相依相靠,冰积成的绒毛在风中微微颤着,无论如何也不肯吐露千年寒冰般的心事。偶尔有阳光照过来,却也只留下一片薄如蝉翼的透明;待人去细看时,心事很快就收了,连那层透明都似布满了叹息。有些雪莲微微开放了,仅凭着一口真气,维持着单薄的身子,在风中微笑。那微笑也是浅淡的,比微风拂过湖面都要轻。你想想那地下曾经躺着的绝色西域女子,在这古战场上,是怎样不甘心地闭上她碧蓝如晴空的眼眸,才开得出这样一谷摄人心魂的莲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