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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担心女儿营养不均衡,除了每日保证她的粗粮、细粮和牛奶,还备了些许水果、干果……然而,面对妈妈送到手边的食物,女儿常常流露出一张稚气夸张的 “苦脸”。
“爸爸,你小时候有什么好吃的?”看着女儿似乎极不情愿地咬了口苹果,眨眨眼睛问我。
我的记忆咣的一响——吃什么?爆米花!
那时,把籼米倒入一个黑乎乎的铸铁罐子内 (爆米机),加热加压到一定程度,再将铁罐伸入一个开有小孔的铁皮筒,铁皮筒接一个长长的布袋,用一柄短铁管套住从孔中穿出的一个铁罐盖扣卡,手一拉,脚一踹, “砰”地一声,籼米被膨化,解开布袋便倒出饱满圆滚、轻柔白润的爆米花。刚出来的爆米花膨松脆生,有着浅浅的香甜,但三两日后,爆米花就会受潮变软,嚼在嘴里黏乎乎、韧涩涩的。一升籼米可打满满一面盆爆米花,孩子们用塑料袋扎紧口装好,间以野果,能解数个星期的馋。
打爆米花的人总是在放学后或星期天,踩着孩子们的 “馋虫”而至,大人往往禁不住孩子们执拗的哀求。一次,刚刚上学的我,带着小弟、小妹,于 “砰”、 “砰”声中盼望着出工的母亲回家。在太阳掉进山坳余晖将尽时分,母亲拖着疲惫的身影回来了。 “娘,打爆米花,带茶壳子一毛,不带,一毛二。”我把早就打听好的价钱告诉母亲。母亲从衣柜里翻出一毛钱,又利落地打了升米,装了一簸箕茶壳子,要我自己一人去打。我知道母亲要赶着给小弟小妹洗澡,忙着做饭。可是当我抱着簸箕兴冲冲地赶到时,打爆米花的已收拾完东西走出二百米开外了。回来看着小弟小妹失望的眼神,我再也抑制不住委屈的泪水。母亲摸了一下我的头,满眼怜爱地说: “都怨娘回来晚了。”
几年后,父亲结识了一位打爆米花的老人,老人将技艺传给了父亲。于是,壮年的父亲开始了在村组屋场的行走,方圆数十里留下了父亲挑着爆米花行头的身影。一天,不知父亲是怎么买到玉米,从此村组屋场里响起了母亲的叫卖声, “玉米爆花,四分钱一升!”那年头物资匮乏,后来玉米也买不到了,父亲只好打籼米,生意却少了许多。每天,我和弟妹总是眼巴巴望着太阳一点点落下去,心中一次次涨起恐慌,孱弱瘦小的母亲,总是在沉沉暮霭中趔趄走来走去,沉默寡言的父亲,老是在昏黄灯光下一分一分地点数硬币。
透过父亲挑着行头、母亲挑着箩筐的背影,我早早地懂得了生活的艰辛。于是,发愤读书,每次考一个高分得一张奖状,总能让父母亲高兴一阵。初三毕业,我幸运地考上了中专,给家里燃起了希望。后来,小弟小妹也都走出了那个村庄。
可是,两位老人守护着家乡的 “空巢”,仍在默默工作。
妻子单位改制后在市区一家超市打工,两人成了 “周末夫妻”,因为忙工作,带孩子,不经意疏远了家乡的消息。一个小年节里,我听到了电话那头母亲压抑的颤抖,她说年迈的父亲还干着他的老本行。可是这年头,谁家的孩子还吃爆米花……
从记忆中苏醒,不知如何给女儿解说那催促我成熟的爆米花。
“明天到奶奶、爷爷家去不?”我问女儿。
“去!”女儿高兴地说: “去吃爆米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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