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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春天开始,下了晚班后,也就是凌晨两三点的样子,我经常和同事一起,去一个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小粉馆吃粉。一碗小小的米粉,吃出了很多的快乐。
要说那家小店的粉有多好吃,也不是。乐趣在于,几个人往粉馆一坐,滚烫的原汤排骨粉牛肉粉酸辣粉往桌子上一端,人的情绪便会彻底放松。你一句我一句,有一搭没一搭地,大家会毫无头绪漫无目的地说一些五花八门的话题,扯一些不着边际的事情。我们一般一行四人,有60后、70后、也有80后。60后的曹米,她在家乡小河里捉鱼的故事有一千零一个,在乡村中学教书的故事有一千零一个,在外闯荡的故事还有一千零一个。80后的小旷,是性格鲜明的网络一代,她的喜怒哀乐几乎都来自网络世界,在新浪博客的排名一度进入过前十,有两万多博友的友情链接,近的有北京的导演,远的有海地的维和官兵。她那满世界的博友,有说不完的好玩的事。我和阿罗是介于60后和80后之间的人,没有曹米那么丰富的人生阅历和柔肠百结的故事,也没有网络一代的率性和洒脱,但两边的话题都能搭上一点腔。搭不搭得上腔,其实都无关紧要,有人说,有人听就行了。说到快乐的事情,大家都会觉得快乐,说到忧郁的事情,听的人不会觉得忧郁,那些忧郁会掉进米粉的汤里,被粉馆的人倒掉。
深夜去吃粉,粉馆的人一般都有点睡意蒙蒙,不太言语,有一个瘦高的堂客倒是格外友好。白班晚班一个月一轮,瘦高的堂客也是疲倦和憔悴的,但这不影响她的热情。我们是老主顾,她总会多下一点,还总会问:“味道怎么样?要不要再加点?”我们有时哈哈大笑,她也觉得快乐。她时不时还会问一句:“刚打完麻将吧?”我们就应她:“是呢,打小麻将,赢了的请客。”那个堂客还给我们安了“胖子”、“瘦子”、“眼镜”之类的标签。有时小旷没去,她就会问:“那个瘦子今天怎么没来?”有时瘦高的堂客倒班上白天去了,碰不着,我们会有点失落,觉得米粉里好像少了点什么味道。
春去春来,下班后总去那家粉馆,报社门口的的士司机,对我们也很熟。一上车,不用说,的士司机就会直奔那里。米粉一路吃下来,我们的体重一路往上涨,只有小旷再怎么吃,体重还是在80斤上下徘徊。小旷喜欢和大家一起乐呵,也想把体重吃上去,是个狂热的“米粉大王”,每天身上都带着几十块钱,随时准备出发。因为有她,怕长肉的人一直说要戒粉也没戒得了。这么多年,每次吃米粉,谁也不记得哪次是谁买的单,谁也不记得谁买的单多谁买的单少,长期不买单,白吃,也都心安理得。大家一起吃一起嬉闹一起胡言乱语,小店里全是快乐的空气。你在我的羊肉粉里夹一筷,我在你的酸辣粉里捞一口,也没人觉得别扭。
今年春天,单位岗位变动,我又开始上白班了,踏着月光去吃米粉成了往事。阿罗说那个瘦高的堂客很惦记我,总会问眼镜怎么没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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