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倾诉主角:卉子
年龄:36岁
职业:工人
核心提示
第一次接受倾诉的对象是死刑犯,第一次心情如此沉重,沉重到难以呼吸,第一次深刻地感受到太多的悲剧其实只是来自于不肯放手……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因为太爱,所以接受了他的不爱
遇见南华那年,卉子21岁,挺年轻的,虽不漂亮,也有几分秀美。那几年,各大厂矿流行篮球比赛,南华就是厂里作为篮球队的特殊人才引进的,进厂后分在卉子那个班组。卉子一见他就喜欢上了。中午休息的时候,同事们喜欢打牌,卉子不爱玩牌,但总给南华占着位置,等他吃完饭以后,就让位给他。南华住在单身宿舍,卉子总是跑去给他洗衣服,到休息那天,还买来南华喜欢吃的菜用电炉子做给他吃。
南华一开始并未在意,和卉子在一起也没有什么约束,每逢卉子来做饭,还呼朋引伴地叫一大堆的人一起吃。一天晚上,卉子约南华散步,婉约羞涩地告诉南华,她喜欢他。南华婉言拒绝了卉子,说他大学时爱的女友离开了他,他谁也不爱了,现在他不想再谈朋友,要卉子不要再来找他。
卉子哭了一夜,上班的时候也流泪,同事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南华呆呆地坐着也不言语。几天下来,卉子仍旧一个人躲着哭。终于有一天,南华约卉子出来,告诉卉子:如果她不介意他还放不下过去,他愿意尝试地接受她。卉子灿烂地微笑着,南华终于接受了她。她想,她有的是时间等待他爱上她。
接下来的恋爱很简单,没有出去一起看过电影,没有一起在外边吃过饭,南华对卉子很礼貌却隐隐含着一丝漠然。让卉子最幸福的时刻便是下夜班时,南华来接她,坐在南华的自行车后,搂着南华的腰,静静地将脸贴上去,觉得就这样,一生一世也愿意……
因为太爱,所以愿意将一切忍耐
第二年,南华和卉子结婚了。家里的事卉子打理得井井有条,南华回到家就有可口的饭菜,看完电视后就有热水洗澡。有时半夜南华推醒卉子,叫她去买烟,卉子磕磕绊绊爬起身来,云里雾里跑几百米,去那家24小时营业的小超市。然后,她拿着手里的烟,趿着拖鞋奔跑,幸福地往家里奔跑,她知道,南华在家里等他。
结婚第4个月,卉子怀孕了。南华说,我还没有准备好做爸爸,说完便出去打牌了。卉子知道,人流后是要吃点什么补汤的,便一个人忙着准备,怕第二天做完手术回来会没有力气动。空荡荡的屋子里,排骨汤飘着香,卉子的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第三年,南华的父母想抱孙子,卉子终于又有了南华的孩子。卉子大着肚子,把孩子出生后要用的东西全部准备好。十个月后,卉子难产,医生说因为胎位过高,必须剖腹产。卉子剖腹产下一名女婴,生下的时候7斤。南华的父母从外地急急赶来,看到生下的是个女孩,第二天便回去了。卉子从小父母便离了婚,妈妈嫁到了老远的地方,月子便只好接父亲来照顾,看着年老的父亲做完饭又笨手笨脚地给孩子洗澡洗尿片,还在背地里为卉子的事情掉眼泪,卉子的心情特别难受,月子还没完,便催着父亲也回去了。
父亲回去后,卉子便一个人带着孩子。孩子晚上有些闹腾,一会儿要吃一会儿要拉,南华嫌吵,卉子便让南华到隔壁屋子睡。孩子每次闹完,便会安静地小睡一段时间,这时,卉子听着孩子轻轻的呼吸声,听着隔壁传来的细细的鼾声,心里便有一种甜蜜的感觉,觉得一切的委屈一切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因为太爱,所以不愿将手放开
孩子一天天长大,很漂亮也很可爱,南华也一天天开始喜欢这个孩子,下班回来便抢着抱孩子嬉闹,卉子在一旁看着,仿佛看见一生的幸福在向自己招手,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发誓,要用所有力量来维护这个家维护这种幸福。
孩子上幼儿园了,孩子读书了,日子一天天平静地过着,是谁说过,平静的海面下也许正酝酿着惊涛巨浪?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迹象,或许应该说是卉子没有发现任何预兆任何迹象。那天,孩子学校有事,没有回来吃午饭,卉子和南华草草吃点便去午睡。被闹钟闹醒时,南华不在,枕头边放着一张字条,似乎是随便从哪撕下来的纸,边缘有些坑坑洼洼,上面很简单地写了几行字,“我们离婚吧,我从没爱过你,现在我爱的那个女人离婚了,愿意回到我的身边。我搬回原来的单身宿舍住,你同意了,就来找我。南华。”
卉子拿着字条,初始只觉得是一个玩笑是一个噩梦,再一个字一个字来回地读着,把自己的心读到无望读到绝望,跳起来打开衣柜,看到南华放衣的那几格空空如也,寒意透过足底往上一点点地泛,卉子无力地倒在床上,想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又想起第一次见南华时欢喜的心情,想起南华逗着孩子叫爸爸的欢乐画面,不禁又悲又凉,心在瞬间摧枯拉朽地毁去。
还是不甘还是心存希望,卉子带着孩子一次又一次地去哀求南华,南华却如沙漠里的仙人掌,根系顽强地朝着水源生长着,头也不回,卉子终于万念俱灰。
因为太爱,所以把彼此共同埋葬
卉子请了几天假,到南华老家把他父母接来,请他们来帮忙照看孩子,把家里的存款全部放在老人手里,只说是怕南华打牌乱输了。
处理好一切,在一个夜晚,是同样的夜晚吧,和当年坐在南华的自行车后,搂着南华的腰,静静地将脸贴上去的夜晚是同样的吧,卉子拎着一桶汽油,拿着打火机来到了南华曾经睡过,现在又睡着的那间单身宿舍,用一直作为纪念品留着的钥匙打开门。借着月光,卉子看见南华熟睡着。站在床边,听着南华熟悉的细细的鼾声,卉子前所未有地难过,这个男人,再也再也不属于自己了,只有死亡才能留住他离开的脚步。卉子静悄悄地打开汽油桶,静悄悄地把汽油淋在床上、被子上、床边,静悄悄地点燃了打火机,细致而决绝。看着熊熊燃起的火焰,卉子有恍若隔世的错觉,内心一片荒芜……
等南华因为炙热醒过来,已是被团团火焰包围了几重,看着南华从热浪中伸出手来,低语了一句:“救我!”便无力地倒下,卉子突然心生恐怖,跑到走廊上,大叫救火。然而,一切都已太晚,南华昔日一米八的身躯在火焰中快速地变形、萎缩、逝去……
尾声
南华死了,卉子被判死刑。在看守所,卉子用了很久的时间才倾诉完这个故事,我起身离开时,她忽然又唤住我,对我说:请你告诉南华,我愿意和他离婚了,要他来找我,我马上签字……看着卉子恍惚的神情,想到她那即将成为孤儿的孩子,我良久提不起沉重的脚步。
咨询师的话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不该放弃的,固执地坚持了不该坚持的……听完卉子的故事,想起素黑说的一句话:“从来没有命定的不幸,只有死不放手的执着。”这种死不放手的执着,有时类同于一种受虐,受虐也会形成某种依赖,而这种依赖常以丧失自我,伤害自己为代价。这种受虐型的爱因为太过痛苦,积压到一定程度会沦变成一种虐他。 揭开卉子爱的外衣,我们会发现,因为缺乏爱的回应,卉子已经爱到失去自我,爱到窒息爱到崩溃爱到千疮百孔,走上极端已是一种必然。
卉子的人生已经接近尾声,我们的人生还要继续。当我们面对不可阻拦的失去时,让我们学会放手,时间会慢慢沉淀,失去的伤痛会在心底慢慢模糊。学会放手,看似是对对方的成全,其实更是对自己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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