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核心提示
车祸发生时,他正与情人调笑……他受了重伤,在昏迷中失去了部分记忆,也失去了一只胳膊。妻却对他不离不弃,轻松的态度让他心情明媚,陪他度过重重难关,一直到他康复。可是,他出院时,妻却走了……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车祸以后
车祸后的我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装起来。出事时的情形我已不记得了,医生说是逆行性遗忘。我无心寻找那可怕记忆,因为必须面对更可怕的现实。
僵硬地躺在床上,我的视线一直追随着那个在床边忙碌的女人,她往水晶瓶中插新开的桂花,小小的淡黄色花朵于茂盛的绿叶间捧出一股甜香来。她笑着说: “你充分发挥眼耳口鼻的功能吧,好好享受这顿活色生香的秋季大餐,另有视听甜点奉送。”
打开手提电脑,屏幕上出现我的尊容:头缠白色绷带,手脚都打了石膏,突然画面变幻成埃及金字塔,裹了白色绷带的木乃伊缓缓坐起,直跳而前,面部大特写——竟是我的脸,绷带脱落,我着埃及法老的战服,手牵小猪,旁有一字:王者与美人同归。
忍俊不禁,我笑得龇牙咧嘴,手脚牵扯得痛。
这个恶毒地调侃重伤员的人就是我的妻。
她仿佛忘记了我被抢救了三天才醒来,仿佛忘记了我伤势仍不乐观,也忘记了我沮丧如拔毛待宰的鸡。她干扰我的抑郁,打断我的愤怒。她的动漫、她的速写、她的感官大餐夸张着我的狼狈,嘲笑着我的忧虑。我只得苦笑、自我解嘲地笑,最后认命而笑……
当榴 再度上市时,妻架起二郎腿,翘起兰花指在我床边品尝,作慢慢享受状。榴 在我枕边发出恶臭,我摒住呼吸,将力气点点聚集于右臂,猛然将榴 扫落在地。妻大惊继而大怒,抡起粉拳,我用两脚抵挡,她落荒而逃。时已一年,我的双腿已康复,右臂功能也在恢复中,但左臂最终还是截掉。
“过儿”,妻肉麻地叫,我愣住。“你怎么接不住砣,你看,你不成了神雕侠杨过吗?我陪在你身边,我当然是小龙女了。怎么,我长得不像小龙女是吧?那我觉得,我还是蛮像郭襄的,我就叫你大哥哥吧。”
我正色说, “你不能叫我过儿,也不能叫我大哥哥,你应当这么叫——咕唧,咕唧……,因为你只是陪在我身边的那只秃毛雕。”不待她扑来,我已笑倒。
得罪老婆的结果是被她拍了半裸照,发在网页上。半裸的我风姿绰约,丰乳细腰。啼笑皆非,她竟把我的大头照移在了维纳斯上。附有留言: “老公,你差点成了维纳斯,你的运气好好喔!你只少了两条胳膊中没多少用的那一条,要知道,好多男人都少零件,而且少的是仅此一套的那种零件。”看着妻不伦不类的安慰词,我笑到内伤。
娶她因为她令我笑
娶她正是因为她令我笑。遇上她的时候我正患有“笑无能”,将嘴角用力上拉15度,就是我的经典笑容。车、房、钱或者美女,都有些淡而无味了。彼时她出现,一个多月后,我们结婚了。
看见新娘,许多朋友的脸上都写着“节哀”二字。一个事业有成的男人,千挑万选,蹉跎至35岁,竟然娶了只“恐龙”回家。盯着她浑圆的腰身,老友阿彪问:“怎么,搞出事了,奉子成婚?”我脸上热辣辣:“没有的事”,少女时的妻体重有65公斤多。阿彪叹气:“原以为你有情感障碍,没想到还有美感障碍。”
我娶妻的理由不足为外人道,只要我愿意,美女可以随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但老婆是娶进家的,会成为异常密切的联结。而无知觉的我有如惰性气体,需要活泼的元素来激活。
因为嫁给我,妻甚为自得,“老公,我的朋友都劝我多照照镜子,不要条件太高。我说你们知道吗,不照镜子的时候,我就觉得自己是白雪公主呢!还有,我的房子里没有镜子。”
这个快活的缺心眼的胖姑娘成了我的妻,我宠溺着她——支持她“长自己的肉,让别人说去吧”,美食使她胖至75公斤;怂恿她从网络公司辞职,成为自由职业者,做做动漫、搞搞博客。不食人间烟火的生活让她更加自得其乐,她发掘出了生活中的一切乐趣,一只被猫咪击败的小狗或者一张苛刻的合同都让她哈哈大笑。每次推开家门,小狗点点扑上来,坐在计算机前的她抬起灿烂的笑脸,这就是我要的生活。
第一次向妻表白
我的右手已能握,握着栏杆,望见楼下一个白衣女子,定睛细看,竟是我的妻子。不知不觉中,她已瘦得衣袂飘飘。阿彪已改了说词,没想到嫂子当年是胖走了形,如今才知道她不是实力派而是偶像派。我隐隐心痛,车祸后23岁的妻子挑起了一切,卖掉房产打发债主,稳定公司艰苦经营。转身,仍以最轻松的笑容来陪伴我走漫长而艰苦的复原之路。阿彪说我这个花花公子捡到了宝。妻说她一向是三好学生,吃好玩好做人简单最好。没想到这样的妻为了我却坚韧乐观地走最难的路。
妻带来了汤圆, “只有一份,我们一块吃吧。”妻灵活地舞动筷子,汤圆迅速减少。又来了,我不甘心落败到吃医院食堂饭的地步,大吼, “看我的!”筷子重若千斤,手笨如脚,灵机一动,我对着碗一通乱戳,终有斩获。正张嘴傻笑,妻猛敲我的头: “作弊!下次我带油炸花生米来。”
日复一日,我终能夹起花生米,在电话中向妻报喜,却听到那头沉寂如渊,猛然听到哽咽,继而嚎啕,这是我第一次听到妻哭, “我爱你!”在妻的哭声中我重复着这句话,这也是我第一次向妻表白吧,这样简单而真切,是妻将我治愈,爱的能力得以重生。电话挂断,这才发觉面颊已湿。
因为爱自己而离开
出院那天,惊讶地发觉竟是阿彪过来接我,嗫嚅着说: “嫂子不会来了。”我埋头整理行李随口问道,“她在家中等我吧?”阿彪神情古怪, “嫂子在电话中说她走了。”见我一脸茫然,阿彪大声重复: “走了,不回来了……”
“嫂子一直不让我告诉你,因为你忘记了——出车祸前你和娜娜两个在车上。”
一瞬间,所有被车祸封杀的记忆决堤而出:娜娜是我在按摩院邂逅的女人,妻的电话打来时,我正带着娜娜兜风,“我正在开会呢!”压低声音,我正襟危坐。娜娜朝我扮着鬼脸,一双手在我身上游移。奇热难耐,我急欲挂上电话,车祸就在这一刻发生了……
推开家门,推开一室的寂静,点点不见了,计算机前空空荡荡。妻留下了一切,只带走了点点。一只小狗她尚且不舍得,而我竟逼她舍弃了家。
跌坐在地,我回想着一切——
我不需要漂亮老婆,因为我的生活中充满了多姿多彩的女子:妖娆的露露、妩媚的诗诗、清纯的小小……点缀我的人生,调剂我的胃口,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我放纵甚至不需太拘形迹,如果被人逮获,那人绝对不会是妻,因为她说: “怀疑人太累,我选择相信,所以我快乐。”
我追求并打动合适的女人做妻子,我诱惑并挑选合适的女人做情人。我宠爱着妻子,安抚着情人。“这样不是很好吗?谁也没受伤。”我常在心中自言自语。
但我终被逮到,被老天爷逮到!傻傻的妻就这样知道了一切,但她无暇吵闹、痛哭,更无法咒骂那带来伤害的人,因为他命悬一线。她可以选择离开,让那个坏家伙自生自灭,可是她没有。妻对阿彪说:“当初我留下,只是因为我爱他;现在我离开,只是因为我爱我。我就这样简单。”
因为简单,所以绝决。妻不会再回来,她甚至不屑于留下听我忏悔与乞求。
那一日在电话中,是车祸后她第一次哭泣吧:“你痊愈了,我终于可以放下!”妻子并没有回应我的表白,大哭之后她渐渐平静: “这一年多我很辛苦,也很难过,现在我终于可以放下。”
她将一切放下,我的欺骗与伤害,她的爱情与付出。
而我将一切背起,沉沉的,要背负一生吧!
咨询师分析
阿涂:什么是人生最重要的?这个男人在失去以后才发现。
阿春:为什么会失去?这与他本人的心理状态有关。在遇上妻子前他的幸福感严重缺失,表现为事业无法给他以成就感,爱情也无法给他以满足感。就在这时,他遇到了这个女孩,而这个女孩正有他所缺乏的东西——幸福感,以及发现幸福、感受幸福的能力。于是他决定用婚姻把幸福买下来。至于女孩本人,他并不爱。
阿涂:其实我觉得他是爱这个女孩的,只是这种爱被他刻意忽略与压抑了。因为他是一个自我保护过强的人,其实车祸后的失忆也可以说明这一点。他用背叛来否定自己的爱情,告诉自己对妻子我只是欣赏,只出于我需要。这就可以避免爱情所要承担的痛苦与责任。
阿春:我觉得他还是不爱他的妻子,因为正如他是缺乏幸福感一样,他也缺失爱的能力。例如他纵容自己出轨,在他的潜意识中,他并不觉得这是背叛,因为爱情对他来说只是得到自己想要的,而不包括付出一些沉重的严肃的责任与义务。
阿涂:也许我们要追溯过去,才能完全解读他的心灵。至于现在,他所需要的不只是痛苦与感叹,更要学习爱与被爱,也许才能得回自己曾失去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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