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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80年代的女子,进入婚姻中,遭遇50年代的婆婆时,会演绎出怎样的婆媳故事呢?是嫁给了一个爱自己的男人,还是嫁给了一个家族呢?这是每个生于80年代的女子必须面对的问题。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终于嫁给他
遇到翔天时,我正在吧台边喝酒,顶着一个板寸头,两个大耳坠在肩头晃荡。忽然有人把我的肩膀一拍,夸张地叫道:“你是田田,天哪,你真是旧貌换新颜?”扭头,谁损我?是四眼,我抡起拳头问候,却发现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粗粗壮壮的男人,好奇地打量我。
四眼介绍:“这是翔天,我的小学同学。”四眼指着我:“这是田田,大学时的系花,著名的‘古典’美女。”翔天睁圆了眼睛,看来我的这种新形象让他大跌眼镜。
那时,我刚从情场败下阵来,剪去了及腰的长发,封存了长达六年的爱情记忆。
这以后,我、四眼和翔天三人常一起泡吧、K歌,翔天孩子般单纯好玩,我们很合得来,渐渐地三人行变成了两人行。当翔天表白时,我直接拒绝:“我很喜欢你,但不爱你。”他并不惊讶,也不伤心,只嘿嘿地笑,依旧与我来往。
那时我25岁,裙下之臣仍多,虽然刚刚失恋,但未伤元气,翔天自然不会被列入我的待嫁名单中。我未婚,他离异;我大学毕业,他初中肄业;我是企业中层管理人员,他是社会闲杂人员。两个人本不是一个世界的,如何成一对?
春去秋来,我蹉跎到28岁,当年的仰慕者已作鸟兽散。再看翔天,在我劝说之下,回到自家办的工厂,埋头苦干,一点点摸索着经营管理,只为了向我证明他符合我的期望。时光流转中,这个人一点点生动起来,深深刻进我的心里,最终成了我的真命天子。
成了少奶奶
为了降低成本,翔天家的加工厂设在县里。丑媳妇总要见公婆,我随翔天去县城。当我刚踏入厂门时,未来的婆婆已经堆满笑迎了上来。婆婆早就听翔天描述过我,也见到了翔天在追求我的过程中,由一个不思进取的纨绔子弟变成了可以继承家业的大好青年。那时我已恢复旧观,长发飘飘,斯文有礼。婆婆一见欢心,把两只鸡腿都夹进我的碗中。
那些日子里,我了解到婆婆靠卖米粉起家,辛苦创业,终于办了这个厂。怕宝贝儿子抓不住女朋友,婆婆向我展开了营销攻势:“办这个厂时投了十几万,当年就收回投资了。现在每年稳赚四五十万。现在生产由翔天负责,我管钱管账。”婆婆说:“你在市区,翔天在县里,两个人结婚又分居,不如结婚后你辞职?”看到我沉吟,婆婆忙说:“你嫁过来,我就退休,你来管钱管账。你们小两口安心创事业,我来给你们做饭带孩子。”在婆婆热乎乎的眼光下,我怦然心动。
老板娘的新“事业”
结婚后,我兴冲冲开始了新生活。新房就安在厂里,与工人为邻,与公婆共住。要创业就得艰苦奋斗,我开始在这个新环境中寻找自己的位置。
发挥营销特长,我跑进跑出做市场调研。结果发现厂里加工的配件,全都供给一家企业,因为公婆与这家企业的老板关系很好,双方合作十几年了。但最近这两年,这家企业开始使用别的厂家生产的同类配件,而且定单量逐年增大。竞争对手的壮大,就意味着我们的危机。我建议淘汰一批旧机器,购进新机器,这样才能提高质量。可是婆婆觉得投资太大,否决了我的意见。
婆婆持家勤俭,厂里有十几个工人,饭都由婆婆做。结婚前我就提过:“妈,年纪大了,要好好保养,不如请个厨师。”婆婆连忙说:“是,等你嫁过来,我请个厨师,再请个保姆。”
最近婆婆风湿病犯了,看到她拖着疼痛的脚煮饭切菜,我忙卷起袖子帮忙。不曾想一干就是一个多月。抽空问:“妈,厨师怎么还没来啊?”“哦,最近活多,又请了两个工人,没有空房住了,所以厨师暂时不来了。”婆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对了,你把青菜洗出来吧!”婆婆往锅里倒入油,一阵油烟散开。我呛出眼泪,心里倒清醒过来。原来是迷惑,清醒后却是痛苦。婆婆曾说让我管账,可直到如今,我都没摸到账本。婆婆说让我好好打理厂子,可是我又没有实权。原来所谓的事业就是让我洗碗洗菜、洗衣拖地!大学毕业有着丰富市场营销经验的我,竟然跳槽做了“厨师”兼“保姆”。
婆婆也曾是儿媳
处久了,我开始了解这个家庭的历史。在这个家中,公公什么都不用做,他每天上麻将馆。据说,公公年轻时有情人,在外面姘居十几年,等年纪大了,才回到家中。这时孩子已长大,家财已聚集,公公就理直气壮地来坐享其成。婆婆说:“我现在觉得很幸福,老公天天回来,媳妇又能干又漂亮,儿子又勤快又听话。”婆婆正说这话时,公公在餐厅里嚷起来:“菜这么淡怎么咽饭?搞点剁辣椒来。”婆婆忙应声奔去,动作之敏捷,让我怀疑她的风湿病是不是好了。
“多亏了你奶奶”,婆婆常说:“那时,你公公要跟我离婚,你奶奶说,如果他敢离婚,就跟我一起过,米粉店和家产都交给我。这样,你公公才没离成。”
“你奶奶会当家,管米粉店的账一直管到70岁,等账本交到我手中时,才知道奶奶给我们攒下快二十万元。我做媳妇的时候,奶奶说我手脚大,我还觉得她太抠,连要买瓶沐浴露都不舍得,只准用香皂。现在才晓得多亏了她。”
“要不是奶奶把钱都给了我,你公公哪会搬回来?哪会有现在这个厂?……”在婆婆的唠叨中,我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我知道她说这些话的用意,可是我害怕克隆她的人生!
少奶奶的“幸福”生活
少奶奶的生活逐渐清晰起来。
我的手提电脑坏掉了,“妈,我们得买台电脑了。”我向财政部长申请。“过一阵子吧,你看,你们也该要个孩子了,用多了电脑影响生育。”翔天已经有32岁了,我也不小了。但是还在婚姻磨合期中,怎能匆忙要个孩子?
但这似乎不能由我决定,回了几天娘家,等我回来,发觉我养的小狗多多不见了。婆婆说:“我把多多送人了,报纸上说,猫狗身上有寄生虫,最容易传染给胎儿。现在就别养了,你正要怀孩子呢。”
望着院子中那个小小的空碗,我迷惑:我究竟算什么呢?是没有工资的打工仔,传宗接代的工具?
我向老公诉苦:“没嫁给你之前,我吃饭上馆子,家务请钟点工做,可现在呢?成了全职保姆。”
翔天嗫嚅着:“可妈妈做得更多啊。”
我火大:“说了让我管账,可是呢,提都不提,账本都瞄不到一眼。再说,在你们家我也干了活,工资没一分,连买包卫生巾都要管你妈要钱。这算什么!”
翔天可怜巴巴地望着我:“那妈呢?妈辛苦大半辈子,总不成叫妈问你要钱吧?”
“是呀,不愿意向我伸手要钱,当初就别骗我。既然这样,我们不如分家,各用各的钱。”我气极,翔天皱起眉头,“可妈就我一个儿子,不靠我能靠谁?”
忽然觉得眼前这个粗壮憨厚的人很陌生。
那夜,翔天一个人出去,回到家中时,满身的酒气。我扶他躺下,听到他说:“田田,田田,我好累……”原来他早就累了!
悲哀的秘密
借故母亲生病,我回家休息。
意外地遇见了翔天的前妻,当时正和四眼逛店子,四眼突然指着一个正在镜前试衣的时髦女人,神神秘秘地说:“喏,那是翔天的前妻。”我看着那个女人,正与营业员说笑,笑靥如花。不是离婚了吗?怎么笑得这样灿烂。突然,我走上前打招呼,邀请她一起喝茶。
一个小时后,我得到了我并不想要的答案。
“那时翔天的妈妈要到县里办厂,我本来就不太愿意和妈妈一起住,他妈过日子实在太寒酸。我就闹着要和翔天开一家茶馆。茶馆每个月能赚个八九千元,我觉得日子也还好过。可后来,他妈办厂亏了,三天两头来茶馆拿钱,一会说要还债,一会说要买材料,一会又要付工钱。结果我辛苦一个月,手头只剩几百块钱生活费。我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正好别人在追求我,我就走了。我是净身出户的……”
街灯依次亮起来,但我的心中却一点点暗下去。
“办这个厂时投了十几万,当年就收回投资了。”婆婆曾这样说。
“不生个孩子,怎么拴得住她?别像那个一样跟人跑了。”我曾偷听到婆婆教子。
她掌控金钱,也掌控别人的人生。
我本以为婚姻可以很简单——嫁给爱自己的人,幸福地过一辈子。可是,我究竟嫁给了谁?
咨询师与记者的对话
亚茹:中国人的婚姻实在太拥挤了,两个人的婚床上躺着一大群人。一些人将“恋爱进行到底”,却迟迟不肯结婚,我特别理解。因为结婚需要智慧与勇气,有智慧去应对婚姻的复杂,有勇气去担当婚姻的变故。
阿涂:其实婚姻之所以复杂,是因为双方的家庭都掺杂进来,双方的价值观念、生活方式都会激烈地碰撞。田田嫁到殷实人家,就意味着她要认识、认可这个家庭的价值观念和生活方式。我们看到田田与婆婆的冲突主要是这一方面。
阿春:婆婆是传统的,节俭、保守;田田是现代的,讲求生活质量,主张开拓进取。婆婆要求田田顺从,多年媳妇才能熬成婆;田田要求独立,希望过自己的人生。
阿涂:如果翔天和田田单独住,会不会情况有所改善?我觉得老人要主动退出年轻人的婚姻,让年轻人慢慢适应对方的家庭,熟悉各自的文化背景,等小两口磨合好了,自己年龄大了,再与小两口合住。
阿春:这是一条解决问题的好办法,可是田田的婆婆是不可能答应的。因为她的控制欲非常强。她当媳妇时受制于婆婆,多年压抑,一旦掌握了权力,控制欲就会膨胀。
亚茹:我觉得,在这个问题上,翔天是有责任的,他忙着扮演好儿子好丈夫,在冲突中扮演着消防员、和事佬,却不敢拿出自己的观点和意见来。
阿涂:刚才田田和我们交谈时,我感受到她两大情绪:一是怨恨翔天不顾她,其实田田只看到了翔天在她面前为妈说话,没看到在妈妈面前翔天为她辩白。翔天承受了两个人负面情绪的夹击,很难做好两人间的沟通工作。田田可以要求翔天理解她的感受,但指挥翔天去提意见是不适宜的,她不妨与婆婆直接沟通。
阿春:另一种情绪是不是抱怨婆婆的欺骗呢?其实她的婆婆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人,因为老公不忠、前儿媳出轨、儿子太老实,所以讨好、防范、控制别人成了她在人际交往中的主要行为模式。田田的锐利、精明、独立,更让她担心了。田田要放开怀抱,相信日久见人心,婆婆会有改变的。
亚茹:家家有本难念的经,80后的儿媳遇到50年代的婆婆,这本经难念。但家对我们如此重要,再难念也要用心去念、怀着希望去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