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又是我一次最平常的透析日,我从家里扒上几口中饭匆匆赶往株洲市人民医院准备下午的血液透析。在公交车上,没有任何人觉察出我是一个“尿毒症”患者。他们各自的眼中都只装着自己的心事,我像是一个孤落的影子被隐没在车窗玻璃上,只要车子稍微晃动一下,就把我打散在透明的世界里。
从我家外的公交车站到株洲市人民医院不约二十分钟就能抵达。医院透析室的郭姐和李姐看见我来早早的露出了笑容,在她们的眼中我就是一个可爱的弟弟。虽然血液穿刺的尖针足有钉子那么大,可是在她们手中它却成了温暖的线条。只见她们把弄着这根线条从容的从我的手臂腹地穿刺进去,鲜红的血液顿时喷涌出来流入透析管内形成一条小河,我脆弱的生命在这流淌的洪流里此起彼伏。
我安静的躺在床上,很快陷入了梦乡。我是一个爱做梦的人,因为梦可以让人追随理想的彼岸。让现实中的痛苦在理想的冥思里抽离,演化,干净;变成一片片轻松的树叶。只要风一吹,哪里都是乐土。我就这么甜甜的梦着,我梦见自己恢复了肾脏功能,是一个快乐活泼的小孩。在一个绿荫的球场上和玩伴们正踢着足球。足球滚动在闪耀的阳光下,我盘带着它一路逼近着球门。突然一个健步起脚,用力一射。球像流星般划入球门,然后就听到玩伴们放肆的高声欢呼,“好球,太棒了!”。我兴奋的拖掉上衣挥舞着双手冲向了球场的尽头。
球赛还在继续,我依旧不断疯狂奔跑。感觉整个世界就是自己的,我可以自由的支配着自己。这时,另一重世界里。一些絮絮的脚步声惊扰了我,我被顽强的从自豪的国度带回了现实。我缓缓地松开眼睛,迷迷糊糊看见一大团人整齐的站立在我周围。他们是谁,来这充满刺鼻血腥味的透析室干什么?这时,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士迎步上前。伏下S形的身子在我床边说:“承炎,你好。我们都是市作协的,特地来这看望你。这位是我们的市作协主席黄勇先生,”说完她指了指靠在她右手旁的一位穿黄呢子夹克上衣的中年男子。中年男子示意的的笑了笑也走上前来,一把握紧我的手。他手很暖和,被他一握身体感觉热乎乎的。他激动地说:“承炎不要怕,我们都在你身边!有文学就有梦,有梦就有希望;坚持自己的文学梦想,做一个不放弃的文学青年。”他这样说着。话里有一种特有的磁性,将我吸入一片光明的世界。
我被这意外的惊喜搅得摸不着方向了。这么久,我总是一个人。一个人来医院透析,然后一个人回去。除了父母有时在旁陪护外,真的没有什么人特意来看过我。而今天我完全被温暖所包围,他们慈爱的笑容和贴心的话语一时间让满是血腥味的透析室变得既干净又温暖。我的眼眶开始湿润,不知该如何是好。他们原是离我陌生的一群人,今天他们却为了我走到了一起筑起爱的围墙。他们曾用光辉的文字照亮了自己,而现在却也点燃着我的生命。这种对接于肉体和心灵的情感,流通在我整个血液里。无意间牵扯出我深处的不安,我赶快用眼泪遮住一切。好心的人们,我谢谢你们了!
接下来,他们中的一位穿黑色布绸西服的男人从自己的口袋中拿出一个黄色的信封来。然后抻开递给我,是一首诗句。由株洲市工业大学的退休老师肖又铮老先生为我而做。诗句写到“青春似火何悲凉,宏志满怀著文章。骨胆不因痛苦损,诗书未被折腾荒。斗士全无病中泣,雄鹰皆在高空翔。”肖老先生真的是太过奖了,我哪有那么神勇。只不过每个人给我一点力量,我就可以充满希望的活下去。要论诗书文字,我恐怕也只是站在前辈巨人的肩膀上拿着笔写写划划的小孩吧。
好的诗就如一坛醇香的好酒。它可以买性而求乎情,传心则过于意;任何人都无法抗拒它的诱惑。肖老先生的诗句就是一坛坛好酒,那么就让我在这一坛坛醇香的好酒里喝个酩酊大醉。哪怕是一百年,一千年都不要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