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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患尿毒症已经整整八年,八年来父亲一直处于一种无序状态下的忙碌中。他一次次从亲朋好友那里借钱给我治病,又一回回南下北上到全国为我遍寻名医。他用自己强硬的生活姿态驱赶着我黑暗里的寒冷,守护着我生命的温度。
记得我头一次进透析室,是父亲搀扶着进去的。粗大的血透针嵌进我的手臂,将我的血液从身体分离出去做着一次次清洗,我仿佛被悬浮在半空,灵魂飘飘荡荡。我的心在哀号,而我的身体也不断在颤抖。这时候父亲在我的身旁紧抓着我的手不放说:“孩子,挺过去,坚强些!只要挺过去了就不怕了。”他边说边流着泪。他是个大男人,在此之前我从没有看到他落泪。而此时他的眼泪像断了线的风筝怎么也控制不了。父亲很惧血腥味,只要一闻到,脑袋立刻被炸了一样天玄地晕,会把肠胃里的东西一下吐出来。所以他抓一会我的手,就得跑到门口的塑料桶前呕吐。这时我看见父亲的背影,褐灰色的身躯弓弯着,一只手支撑在门闩上显得是那样的难受。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护士们看到父亲这样都哭了,她们哽咽着说:“吴爸爸你歇会,我们会照看好小吴的。”透析室里一片湿润。
父亲也有病,而且是很严重的多发性胆结石。为此动过三次手术,最后那次手术还差点要了他的命。但是他全然不管自己的病体,用自己顽强的脊梁扛着风雨飘摇的家一步步前行。他常对我说:“儿子,如果爸爸累倒了;还有妈妈,妈妈不行了:还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受不了,还有叔叔阿姨。总之,只要全家还剩一人,你就不会先他而倒下。”父亲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但我还是觉察出了他心有不安。他极不希望出现这种窘况,他最想看到的是通过自己的努力来挽救儿子的生命。这八年可苦了他,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快乐时光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愉悦心情。也许他的快乐就是为他的儿子赶路,他的心情就是在黑暗里照亮儿子的生命。
如果说悠远的唐古拉山脉是浩淼的长江之源,那父亲就是我生命的唐古拉山。他用质朴的情感倾泻出无比的甘泉,点点滴滴灌溉着我,又用自己伟岸的身躯为我挡住暴雨狂风。在他爱的壁垒里,我只管好好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