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少见多怪, 《第二次握手》这本今天看起来算不上 “经典”并带着明显时代烙印的小说曾让一代年轻人疯狂。与人有别的是,它对我的影响却不是来自书的内容的本身。
我们这一代上世纪60年代前期出生的人,一开始读书识字,学的是“毛主席万岁!”耳旁回响的歌曲是《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
与今天的小学生相比,我们是幸运的,肩膀上没有沉甸甸的负担,书包里只有两本薄薄的 “语文”、 “算术”课本;又是不幸的,在那偏僻的乡村,我们唯一可看的课外书就是 《智取威虎山》、 《沙家浜》等几本连环画。
到了70年代末, “文革”结束,中断10年的高考恢复了。80年代初校园内最流行的口号是 “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我们的榜样已换成了华罗庚、陈景闰、谢彦波等人物。农村孩子最羡慕的是身边吃 “国家粮”的人,那些老师、乡干部不用吃红薯,餐餐钵子饭,中山装口袋上挂着钢笔,走路很神气。
当时唯一可以改变农村孩子命运的途径是高考。那时的大学教育还是 “精英教育”,全国的大中专招生人数只有30万左右。因参加考试人数太多,各地先进行 “省试”——预考,通过的人才有资格参加全国的高考。我们面临的现状是,在有限的几年中小学教育中,前期因“文革”没读多少书,后期有机会参加高考时,题目难度相当大。
为保证孩子们挤过高考的 “独木桥”,我就读的中学对学生采取的是一种封闭性的苦行僧式教育方式,学生夜以继日读书,想起当时那种读书劲头,现在都觉得可怕。
我在学校时,对当时那种教育方式感到很无奈,又有点反感。心想,反正没有多少人考得上, “一颗红心,两种打算”,顺其自然吧。一天,我看到一个同学上数学课时在看《第二次握手》,拿过来一翻,竟入了迷,感觉这比枯燥的教材有趣多了。老师发现了,把书没收了,课后又还给我。正是,“书非借不能读也”,我得抓紧时间看。于是休息时间也看,第二天上课又看。书又被老师没收了。课后他讥讽而又痛惜地说,上瘾了吧,我们是“第二次见面”了,现在看这种东西无异于自杀,你只要努力还是有希望考上的,大学的图书可是汗牛充栋,否则,一辈子都没有书看。说完,他把书又还给了我。
老师的话有点绝对,虽刺激了我,但却给了我信心。我还不是他心目中的 “稀泥巴”,否则他把书撕掉了。我不能辜负别人,更不能辜负自己。从此之后,我开始发奋学习,把自己当作一个读书的工具, “头悬梁,锥刺股”,天刚亮就起来读书,上厕所还在背英语单词……因为头脑单纯,空空荡荡,记忆力便特别好。仅一年时间,我能将所有学过的古文背下来,对历史、地理烂熟于心,数学中碰到的任何偏题、怪题基本被我解答过,并对过去十分枯燥的政治经济学、唯物辨证法入了迷,中学英语单词、语法已能运用自如。
1983年7月,我来到县城,坐在考室,感觉有点紧张,但一打开高考试卷,没有了压力。分数出来,我考了我们中学的第一名。那一年全国本科只招8万人。在很多人的羡慕下,我拿到北京一所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我们县10多所中学中,我所在中学没有名气,但那一年的高考文科考出了有史以来最好的成绩,排在全县第二,我给学校争了气。
可以说,一本没有看完的课外书改变了我的命运,从此我真正迷上了读书。在80年代的知识大爆炸中,我是一个受益者,不管古今中外,无论语言文学还是历史、哲学书籍,拿起来就读,更重要的是学会用自己的头脑去读。也许是书见得多了,对 《第二次握手》我竟没有再去读,如今唯一记得的是它的作者叫 “张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