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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顾以往,《西游记》、《红楼梦》、《毛泽东选集》这三本书曾使我的人生轨迹发生了重大逆转。
9岁时,别人借给我一本《西游记》,很快我就被迷住了,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不理会那些不认识的字,一目十行囫囵吞枣从晚饭后直到深夜一口气把它看完了。以后满脑子便是逞勇好斗的孙悟空,我本来是胆小怕事的,从此便天不怕地不怕了。火车来了,近在咫尺,我却还坐在铁轨上,任凭火车司机鸣笛不停,任凭母亲大喊大叫,我却无动于衷。老师来上课,他在上面讲一句,我在下面学一句,他气得不得了,把我拖到讲台上,吼道:“我不讲,你讲!”我居然霸王硬上弓,拿起他的讲义,摇头晃脑怪腔怪调地唱起歌来,引得全班同学哄堂大笑……。
这样胡闹到14岁,听说《红楼梦》是精神鸦片,又激起我要去“吸食”它的逆反欲望。从邻居家借来后,跳过那些诗词曲赋,废寝忘餐地读了一遍,也不去想它主题是什么,它的艺术价值在哪里,只是为宝黛的爱情悲剧而伤心,为宝玉的遁入空门而长叹。慢慢地觉得自己就像贾宝玉了。从此,性情大变,优柔寡断,多愁善感,常常为一些莫名其妙的小事而感伤,与以前调皮捣蛋的我判若两人,由是深感“中毒”匪浅。可我又庆幸读了《红楼梦》,是它“以毒攻毒”,把我从齐天大圣变成了贾宝玉,尽管是矫枉过正了些。
一晃到了19岁,这时全国倡导学 《毛选》,这回 “吾从众”。 《毛选》博大精深,它所闪耀的思想光辉,给人以积极向上的精神动力,令我耳目一新。但我贪多求快,通读后,如入宝山,出来时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很是迷惘。再读时,其中有句 “伤其十指,不如断其一指”的话,忽让我心头一亮,如拔云雾而见青天。看来读 《毛选》,也不能贪多面面俱到,而应当抓住重点,一点一点消化。于是,我便先学做人,学 《毛选》中被称为楷模的张思德,学他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
那时,我在一家煤矿开绞车,工作便不分份内份外。为让偏僻的矿山消息灵通,及时了解外界,每天在下班后我一个人自己凿洞立杆爬杆拉线,奋战一个多月,终于架起从井口到宿舍,从办公室到河边的广播网络。尽管自己身体不好,还响应矿里压缩非生产人员的号召,打报告申请到井下最艰苦的第一线去挖煤(未批准)。有一回市里组织各工厂的年轻人来矿里参观学习,晚上天气比较冷,想到参观者睡在临时搭的床上什么也没有,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仅有的一床棉被拿给他们盖。当自己只盖着一床薄棉毯时,又觉得“关心他人”应该“比关心自己为重”,“为人民服务”应该“完全”“彻底”,又把棉毯拿去给另一个人盖上。尽管这晚自己通宵未睡,坐着看书,时打冷颤,心里却以帮助了他人而感到很温暖。真是“送人玫瑰,手有余香。”
这时发现通过学《毛选》,自己不再是“贾宝玉”,而有点像张思德了,不再无缘无故感伤自卑,而是有了自信,常为自己做了一点有益于他人的事而乐上好几天。
如果我不看《红楼梦》,在后来的文革中,一定是大闹天宫的造反派。如果不读《毛选》,那我就会是看破红尘的逍遥派。但最后我学了张思德,成了“站错队”的保皇派,虽然吃尽了苦头,至今却也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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