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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已经是个老话题了,最近又读到友人关于这个问题的 “旧话重提”,颇觉有趣,说上几句,以为续貂。
吃肉是反映生存权利,骂娘是反映民主权利,一个是物质范畴,一个是精神范畴。要是在 “四人帮”那时候,连吭声都不敢,遑论 “骂娘”,有肉给你吃就不错了。所以,敢骂,说明思想解放,政治民主,敢于说话,对生活质量有更高的要求。就说吃肉这事,肉的质量不好,味道不好,价格不合理,或者因经常吃肉,胖了,去减肥又被奸商骗一回……还有其他窝囊气,都是骂的理由。
有时候,骂是一种诉求形式,有牢骚,有怨气,要发泄,就骂,骂完就痛快。在中国, “骂”有几千年的历史,收拾不了。《诗经》里的 “风” “雅” “颂”中, “风”就是讽刺、骂。 《诗·周南·关雎·序》所云:“上以风化下,下以风刺上,主文而谲谏,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古人认为,老百姓发牢骚,骂娘,甚至讥讽时政,能够反映政治的得失,反映民风所向,是件好事,骂得不对也不要紧,闻者足戒,骂得对,就认真改进。总之,肉是塞不住嘴巴的。
发展经济,让老百姓吃上肉,生活得更好,是执政者的责任,有了这个责任心,对来自老百姓的意见、怨气甚至牢骚,就会注意倾听。这样,不好听也变得好听起来,逆耳之言也成了金玉良言。
《春秋左传·鲁昭公二十八年》记载,晋武帝时,司寇魏献子 (魏舒)办一个案子时,准备接受被起诉人的贿赂:送歌妓。同朝的官员闫没、女宽知道后,觉得魏献子一直以清廉著称,如果这回真的接受贿赂,这个错误可犯得不小,打算举报他。他们来到魏献子家里,适逢吃饭时候,魏献子很客气地请两位一起吃饭。面对大鱼大肉,二人吃不下,上两道菜,叹了两次气,吃完饭又叹一次气。魏子觉得奇怪,问二位为什么三叹?二人答曰:昨日下午有人请我二人喝酒,因没有吃晚饭,很饿,看你上第一次菜,怕不够吃,所以叹气。上菜上到一半时,我们又反思:将军请客,岂会不管饱?心里自责,所以又叹气。吃完以后,饱了,想到将军的心要是和我们的肚子一样,能够适足而止就好,不禁为之叹息。话里有话,魏献子岂能听不出来?于是拒不受贿,依法办事。
这三叹,不言自明,是在骂魏献子不要贪得无厌,魏献子接受了,更没有因此对部下生隙。这使我联想到不久前读到一篇文章,说香港市民对官员的服务水准要求是很严苛的,正是这种严苛,促使香港官员树立了很好的服务意识。我由此又想到,所谓 “骂”,往往也是一种动力,虽然难听,甚至被骂得伤心,被骂得流泪,比巧言令色、一味恭维要有益得多。
“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是一个社会缩影,倘思想禁锢,没有改革开放,是不敢想象的。经济快速发展,老百姓对生活的期望值增大了,诸如交通、住房、环保、健康……时有 “骂”声入耳。应该说,骂中见真,倘若随意扣上 “不和谐声音”的帽子,就差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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