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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我一脸父亲的样子教育我女儿说，孔子赞美他的弟子颜回，说颜回不贰过。不贰过的意思就是同样的错误不会犯第二次，你晓得吗？女儿不屑地对我说：弹开。我就在她不屑的目光中弹开了。弹得有点脾气，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她不喜欢我教育她。我们小时候，虽然也不喜欢被父亲教育，但至少不敢跟父亲说“弹开”。如今的孩子，没大没小，甚至都可以在我脑袋上摸，拍一下我的脑袋说：牙，你好蠢的。牙是爸的意思，长沙土话。遭到女儿的奚落，错不在她嘴里而在我身上，这是我为父不严，平常跟她嘻嘻哈哈，一副巴结她的嘴脸，她当然要我“弹开”了。但要我整天板着脸，俨然一副严父的样子，我又受不了。子不教，父之过。看来我是有过的，想纠正又纠正不过来，所以我自己就犯了“不贰过”的过错。恨不得拿自己的左脚踢自己的右腿，或索性给我女儿一脚，踢得她一哭，再要她回答“不贰过”什么的，却又舍不得踢。踢是很容易的，但得罪了她，她不理我，看见我跟没看见我一样，那是很烦躁的，就父女关系来说，有点划不来。
现在的家庭，儿女都比父母牛，这纯粹是独生子女害的。家里一个孩子，你看着他一天天长大，本来没有那么多爱的，也会涌出那么多爱，自然就舍不得揍。拳得拧得叫，那也只是拳头叫，还是放下了，只好换一副面孔，苦口婆心，甚至只能迁就。假如我们像我们的父辈样，都有两三个孩子，甚至更多，你就不会有那么好的脾气，就严了，火气来了凶神恶煞的时候也是有的。我家六兄妹，小时候我就经常挨父亲的打，因为为父的烦躁啊，六个嘴巴要吃，六个身体要穿衣穿鞋，我不听话，他不烦躁吗？换了今天，你也会烦躁的。
我以前很讨厌看周星驰搞笑的电影，那是十年前，当有人看周星驰那些搞笑的电影时，我觉得无聊至极。这没办法，我们这代人从小看的电影是《南征北战》、《英雄儿女》，次一点也是《闪闪的红星》或《海霞》或《五朵金花》，这都是很正统的电影，英雄人物正面人物闪闪发光，风烟滚滚唱英雄啊。突然接触周星驰的搞笑电影，儿子打老子，学生捣蛋，女孩子与成年男人玩初恋，只觉得荒诞滑稽，不屑于看下去。事情也怪，过了几年，随着生活的改变，就能看了，不但不讨厌，还笑，觉得好玩。最近这段时间，还买了搞笑大王周星驰演的电影碟，回家慢慢品味。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人的观念会变，不是一成不变的。在古代，讲的是孝，汉、唐都是以孝治天下，就是清朝，也是很重孝道的，曾国藩、李鸿章都在家里守过孝，叫丁忧，后都被朝庭召回。现在这个社会，不晓得在讲什么，讲共产主义和社会主义，那是大话，因为人的觉悟并没那么高。要人家共产，那些老板会同意吗？当然不会。你不劳而获，也说不过去。于是就变成了讲钱，钱成了这个世界惟一的主题，老板越大就越“英雄”，这是和平时代的病，和平时代么，世界就是明星和老板们的了。不可笑吗？
仔细想来是可笑，但是没办法，因为人人都需要钱，有钱才能改变自己的生活，有钱才能过上好生活，这个世界太物质了，而且越来越物质，好东西层出不穷，人人都想占有，当然就形成了这种风气。想改变，怕是不可能的。你现在要提倡什么，人们一个哈欠就把你的提倡打掉了，因为现在的人都很实际，有自己的眼睛，知道人生“譬如朝露，去日苦多”。二十年后又是一条好汉，那纯粹是古代人骗人的一句假话。当然就要享受，免得白白来阳世一遭。所以人要想得通，不然你就无法融入这个社会了。老子说得好，和光同尘。和光同尘这四个字不是一般人能够领悟的，想领悟就去读《道德经》。
回到不贰过上，不贰过的人都是圣人。当今已经没有圣人了，有，也是假圣人，很多人把自己打扮成圣人，清高得不可一世，什么人都入不了他那双高贵的眼睛，嫉恶如仇，痛斥这个痛斥那个，其实是嫉贤妒能。说怪话的人都属于此类。圣人会说怪话吗？大概不会，假圣人却会讲一通批语，让你惊诧。当今这个世界，贤人有，能人也有，圣人没有。
（作者系中国作协会员、长沙市专业作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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