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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好酒,但前半辈子基本上没有喝过多少酒。上个世纪六七十年代,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能够把肚子填饱就算不错了,哪有闲钱喝酒?逢年过节,父亲才让我们到商店里给他买点散酒喝。孩提时代,见父亲喝酒十分惬意十分陶醉的模样,觉得酒是个好东西,味道一定不错。于是,父亲就用筷子蘸了酒,在我们几兄弟的舌头上轮番点一下,辣得我只吐舌头,并不觉得味道好。
七十年代初期,我在四川泸州工作。泸州的酒,名气很大。有一年,我回湘探亲,带了两瓶 “泸州老窑”。说是好酒,其实才几元钱一瓶。父亲舍不得喝,把酒藏在柜子里,说是要等到过年才喝。可是,父亲有好酒的消息不胫而走。父亲的同事和朋友,经常到家里来转转,打探这酒何时开瓶。积极性最高的要算父亲的老乡袁师傅了,他三天两头跑来询问: “老张,你那两瓶酒香气飘得好远哟,我在屋里都闻到了,么子时候启封呢?未必还要搞个仪式!”父亲卖着关子:“莫急,莫急,到时候会通知你的。”
袁师傅酒瘾极大,又是一个典型的“妻管严”。在家里,他不可能有酒喝,于是经常背着老婆,到小商店里买一两毛钱酒,站在柜台跟前慢慢品。如果再买一毛钱花生米下酒,那算得上是奢侈了,可大多数情况下是喝 “光酒”。喝了酒,又不能直接回家,要是老婆闻到了,准会劈头盖脑臭骂一顿。
大概是过年的前夕,父亲喊了几个老乡和朋友到家里来,让母亲炒了几个小菜,喝掉了一瓶酒。袁师傅自然是兴高采烈地来了,而且很神气地跟老婆打招呼: “我到老张家里喝酒去了!”大人喝酒,细伢子是不上桌的,只是远远地看着他们喝酒吃菜,激动地交谈,脸放红光,幸福得昏天黑地。
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已经离我们远去。八十年代以后,日子越过越红火,父亲的酒也越喝越高档。几十元一瓶的经常喝,几百元一瓶的有时候也喝一喝。在广州工作的弟弟,送给他的 “五粮液”、 “酒鬼”,他一般舍不得独喝,硬要等到我们回家时才与儿子们共饮。我不喜欢喝白酒,但每次回家都要与父亲对饮一番。边喝边叙家常边谈往事,喝酒的过程,是多么的温馨和愉快,简直充满了天伦之乐。
父亲年近八旬,患有高血压、哮喘病等,身体大不如从前,医生劝他戒烟酒。对于他,烟、酒、茶、槟榔四样,都不能少。少了,便少了快乐。完全戒掉烟酒,父亲此生恐怕难以做到了。如今,我一回家就要陪父亲喝两杯,这已成了我生活中不可缺的重要内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