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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时候,我最惧怕的人就是父亲。那时除了父亲在县城工作,全家生活在乡下一个偏僻的山村,十多户人家住一个大屋场,因为同龄人多,孩子都很淘气,摘吃别人家的果子,踩坏田里的禾苗等等,父亲知道后就会狠狠地批评我。因此,我每次看到父亲,怯怯地叫声“爹”之后就会溜之大吉。
我六岁发蒙,打那开始,父亲最关心的是我的学习,那时课程不像现在这么多,我从小学到初中成绩都是名列前茅,父亲知道后便会露出难得的笑。初中毕业后我考上了县四中,成为全村惟一进县属中学的学生,父亲特地花了一个月的工资帮我购了一套数理化自学丛书。两载寒窗,我幸运地以高分考入大学,成为全村解放后第一个考进大学的人,面对亲友的称赞,我有些飘飘然。父亲对我讲了家乡非常流传的一句话: “在村上第一,在乡上难得第七,到了县里可能狗看了都作噎。”
父亲虽然对我很严肃,但骨子里却很疼我。我高考时正值炎热酷暑,父亲担心我身体吃不消,专门切了几片人参让我吃,那是我第一次享受了书上所说的那个能医治百病、强身健体的好东西了。上大学时,由于家里困难,买不起新手表,父亲摘下他戴了多年的 “上海牌”给我,戴着留有父亲体温的手表,我当时只顾高兴,没有注意到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后来,母亲告诉我,当年祖母去世后,父亲没钱安葬祖母,父亲把穿在自己身上的一件大衣都变卖了,唯独舍不得那块手表
参加工作后,我回家的次数少了,在一起时父亲听我说的多了,要我陪他下棋的时候多了,而他谈的少了。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起这是为什么,父亲说: “三十而立,你现在也是做父亲的人了,应该成熟了。”望着父亲布满皱纹的额头,忽然间我感到他老了。
进入古稀之年的父亲患了心脏病、高血压、肺气肿、支气管等多种疾病,每到冬春季节,病情更加厉害,靠吃药住院维系,多次住院,父亲不让母亲告诉我,怕我担心,我偶尔回家看望他,他总是催着我快去上班,别耽误了工作。2000年元旦放假我回家看望他时,他连呼吸都感到有些困难。父亲却不肯进医院,说坚持两天再说,由于我要赶回上班,住了一天就准备走,这时,父亲破天荒地说:“克俭,在家多住一晚行么?”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心里一阵酸痛。晚上,我坐在父亲的床前,他不停地咳嗽,却说了许多许多的话,特别叮嘱我以工作为重,以清廉为上。回到单位没几天,就接到父亲病重的消息,我匆匆赶到老家医院,医生告诉我,父亲的病已转化为尿毒综合症,难以救治。
父亲终于没等到只有几天之遥的新春佳节。
父亲走了,两手空空,没留给我们房产,没留给我们金钱,但他那勤劳、正直、善良、坚强的品德以及对我深沉的关爱犹如一盏明亮的心灯,永远照亮我的人生之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