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群芳谱》上解释处暑为:“阴气渐长,暑将伏而潜处也。”《清嘉录》上载:“土俗以处暑后,天气犹暄,约再历十八日而始凉。谚云:处暑十八盆,谓沐浴十八日也。”由暑转凉,白天可能尚不觉得,但夜里就明显不一样。经过几个月漫长的燠热炎蒸,终于可以望到一片清凉了。
在农村里走走,是可以看到秋天的。稻田里可以听到拨节的声音,稻穗正在灌浆,将要由青转黄了。新扎的稻草人,戴了顶破草帽,却穿了件鲜蓝的衣,平伸了两手立着,一只手里握了块红色的方巾,迎着风一招一展的动。样子滑稽又天真,我觉得像个放牧的孩童,骗骗鸟们怕是绰绰有余的。也戴着草帽的农夫,在田埂间巡走,捋几粒谷子在手,揉搓着,尚未成米状,白白的浆液在手,闻闻,已有些米的清香气了。
坐在车上,看屋围栽的果树也挂果了。果实总给人充盈之感,是落到实处的安心妥贴,好象看场电影,曲曲折折,最后等个意想中的大团圆。黄皮梨累累,弱枝硕果。柚子也不再是涩青色,青黄间,等上了霜,也就能摘下来尝新柚了。葡萄不用说了,正是味道最好时。月光下,看一串串紫光晶莹安静地垂在竹架下,可以没一点心事。院中的石榴花仍焰红一片,枝间却也挂了榴果。花实俱秀,夏至秋的牵连与由来就在这棵树上了。枣子树不高也不大,伸手即能摘到,枣并没红透,杏黄中是点点斑驳的红,却诱人得很。在庭前有五六棵枣树人家下了车,同行的小女孩子觉得新鲜不过,伸手摘了一粒,吃完,就说一点也不涩,又甜又新鲜。再往前走一点,就看到门前做针线的奶奶,应该是主家。问一声我们可以买一点树上的枣子不?却把那个奶奶吓坏了,迭声说,用钱买?不要的不要的,你们摘些就是。
由一片云,由一声雷,就可挟了风造了雨来。“忽风忽雨秋愁客,乍暖乍寒天病人”,自作主张将前人句子由“春”换了个“秋”字,春也好,秋也好,其实情绪并不关季节转换的事,只不过恰好那些风那些雨勾出了文人心中的伤怀。他们历来易感,我们读者且只作闲读,亦不要太当真。
好友往青龙峡走了一趟,回来讲,看到一地绿莹莹的青苔上落满了紫花,小朵小朵地缀着,花不知名,却像豆科,仰头却寻不到花树。费尽雕琢的美哪及得偶然之笔。青苔紫花,清幽上生了嫣然,豆科花又单薄袅娜,欲要眼前人如何不怜取!我在早两天也看见青草地里落了一摊紫薇花,锦重重的。翠草紫花,也是有些叫人怔忡一二的。意思画面本来不坏,但两厢里一比,高下立判,如何比得友人的境界?花是不知来处的,青苔是林边的,幽与艳两不少,还有很多不须说也说不尽的意思在。
下过雨的夜晚是秋天的夜,真正嫩凉天气。淡月当空,瓜架壁间,蟋蟀唧唧啾啾,清心的人听着可代箫管,古人就有捉虫入笼间,伴枕而眠的。愁病的人只怕只能听出凄切,更添彷徨之意。一声接一声,争斗一夜,歇了声,仍没有结果。第二夜复继。秋夜有多么长,虫儿是知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