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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降字面里就有些兵气,“霜”字像刀像剑,寒光闪闪,肃杀之意顿生。古时,在霜降日五更时,祭纛旗,陈军器,导金鼓,演放兵营火枪阵,民间谓之“信爆”。金戈铁马,挟风带霜,倒是两相宜。春之迎喜为开兵,秋之霜降为收兵。降霜始,谓之早霜,来年谷雨止,谓之晚霜。有始有终,无处不体现。据说,听到信爆的,可免一年喉痛。还有说法,此时在枕边剥新栗吃,可长力气。那一夜,被窝里的人怕也是睡不安稳的吧,生怕自己到时辰醒不来,错失了。
霜降那天,我起了个早,倒不指望听什么“信爆”,增什么气力。野外微寒,有些雾气,却没霜。瓦楞上、草叶上、菜地里都没有,更不用说小径上。农谚道:“霜降打了霜,来年烂陈仓。霜降未见霜,粜米像霸王。”我由此也有些像忧天时的老农,心里总不得舒展。虽然二十四节气是以黄河流域的物候来命名的,但本地的农谚却已流传几百上千年,民间的智慧,也是假不了的。
虽不见霜,木芙蓉仍应时而开,一派欣荣,“拒霜花”的清名不是空名。
霜意也已着在枫树上。叶子尚未红遍,青色、黄色,红色,青黄间,红黄间,一树斑驳纷呈。甚至一片叶子上都有三色分明,丰富里藏着瞬息演变的契机。
秋茅已由青转红,一片片的,远看,绚丽斑澜,红却不艳,是染了风浸了雨的沉着。近看,长叶如剑,锋芒毕露,若不小心,手脚就会划条血印。而隔岸的芦苇在雾中,遗世而立,穗穗白花,雪一样,在风中纷扬,清美得简直就不像世上的物事。一刚一柔相济,都是深秋至美。
每天清早,总看到一个妇人扫梧桐叶,叶子黄衰,一扫把下去,只听得“簌簌”枯响,一下就拢了一大堆。才扫净的地面,风又括了几片落在她身后。一天天的扫将下去,树上的叶子越见稀疏,梧桐是最易叫人看见秋的萧瑟。
因为没看见霜,又要落实一个“霜”字,我找了一大堆霜意早已进场的根据,但其实正好证明虚了底气。尤其连续一向晴天,天气回暖,我对霜降这个节气越来越少了把握,有了怀疑的揣测。
秋日的小阳春还真不是乱说的。春天的花忽然里开了二茬,蝴蝶不知又从哪钻出来了,翩翩翻飞。甚至有天清晨闻到一股栀子花格外的清香,仔细一看,竟也伸了一朵肥白的花,只一朵。要不是亲见,谁说我都不信。
太阳好,正好晒谷子。挖了红薯,一些进窖,一些削成片,煮一下,晒红薯片。一片片地摊在竹晒篮里。老人拿个粑子,替谷子翻边。小孩子搬个小马扎,守在坪里,赶鸡赶鸭赶鸟。嘴馋了,就捡块正晒着的红薯片吃。
虽是回光返照的绚烂一现,却也有些阳春三月的意思在。对着这些,再来说“霜”,我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