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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收工了。
一轮明月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
我挑着一担柴急急地走在山间的小路上。
本可以不这么晚的,我肩上这担柴老早就割好了。只怪那一坡的柴实在太喜人,高且密实。今天是暑假的最后一天,明天就要返校,我想把这一坡的柴都放倒,让母亲日后直接来挑干柴。因此,只顾低了头挥舞镰刀,却没有抬头看那轮红日,是早早落到后山去了。
母亲本不让我出来割柴的,母亲年纪大了,腿上的风湿又重,一到阴雨天就发作,上山下山十分不方便。而烧柴和猪食一类的农活,父亲是从来不伸手的,他说那是娘儿们做的。如果我不去城里读那劳什子的书,也和村里的那些姐妹们一样,上山割柴,下田打草,母亲是不用这么辛苦的。可母亲从来没有为这个怨过我,她说我体质弱,若不发狠读书以后进城里去工作,留在农村,我是吃不消的。母亲支持我读书,她把卖菜的每一分钱都攒下来给我做零花钱。她说在家千日好,出门万事难,手里有钱,心里不慌。为这个,好酒的父亲,没少找母亲吵架。父亲大男子主义特重,家里有什么事,心里有什么话都不爱和母亲说。母亲其实很想我在她跟前的,有我在,她起码有一个说话的人。
我很怕走这种山路。记得有一回跟母亲一块来这里打柴,也是天黑了,天上也有一轮明月。我挑着一担小柴走在前面,母亲挑着一担大柴走在后面。月光透过两边的树缝,在弯弯的山道上投下斑驳的影子。远远瞧着,好像是树后面躲了一个人似的。我一个劲地说,阿妈我怕,阿妈我怕。母亲先是鼓励我,叫我别怕。说有她在,什么神神鬼鬼都不敢来的。我还是怕,母亲停了脚步,她要我把柴挑子搁下。她说你别挑柴了,你挨着我、拉着我的手,你就不怕了。
母亲的手很粗糙,但暖暖的,挨着母亲、拉着母亲的手,我不怕了。
远远的,好像是前面那个山头,有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梅儿啊,梅儿,你在哪里?你不怕啊,阿妈来接你了。
是母亲!是母亲来接我了!心里一暖,所有的害怕全都在听到母亲声音的那一刹消失。我亦放开了喉咙大喊,阿妈,阿妈我在这里!
母亲听到我的回应,瘦小的身子和月移树影动一般快。一边动,还一边说。梅儿,我下午把你要带的东西都收拾好了……母亲走着说着,只几分钟的时间,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了。
月光下,母亲的脚步不太灵便,僵硬、刻板。那是几十年来,母亲不停地围着锅台、围着一家大小,转啊转啊转木的;母亲的头发,是和月光一样的白了。那是半辈子的劳碌、艰辛,还有二姐、三哥、三姐的相续夭折摧白了的啊,当然还有对十五岁就离开她进城读书的我的那份牵挂和惦念。
鼻子一酸,几乎要流下泪来。但我没让泪流下来,耸了耸肩,快步向母亲走去。
弯弯的山道上,月亮的清辉照亮了我要前行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