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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回到了我的村庄。村子里宁静极了,只有一些狗时而发出“汪汪”的叫声,像是在欢迎我的归来。
第二天堂兄来看我,临走时对我说:“陈三儿现在也在家,前天还跟我说起你。好些年没见面了,有空的话去看看他。”我点头答应。
送走堂兄,我一个人坐在屋子里,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一幅十多年前的图画来……
村子东边的一条小溪旁,十多岁的陈三儿在前边赶着羊群,我在后边拿着柳枝制成的喇叭边走边吹。
陈三儿转头道:“把羊拴在树上吧,我们捉几条鱼去。”于是我乐颠颠地去拿篓子。我们很快捉了一篓子鱼。
夕阳把天际染得通红,我们躺在麦地歇着。陈三儿问我:“小毛,你长大了做什么?”
我说:“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反正跟你一起干。”
陈三儿乐得直拍大腿:“好!我要像电视里的张三丰那样闯荡江湖,交结很多弟兄,为民除害。你愿意跟我做弟兄吗?”
我一下子坐起来:“愿意!”
于是我们一起跪在夕阳下,口中念念有词,完成结拜仪式。
后来,陈三儿的父母去新疆谋生,不知什么原因和家里失去了联系。于是,陈三儿跟着他爷爷生活。初中毕业后,我继续读高中。陈三儿却辍学了,他爷爷想办法给他找了对象。我读高二的时候,陈三儿去东莞打工,之后我们就很少联系了。
这日 吃罢午饭,我就去了陈三儿的家。
走进他家院子里,陈三儿的媳妇秀莲正在院子里洗小孩的衣服,陈爷爷正坐在一个小桌子旁听收音机。我高兴地叫道:“陈爷爷!”
陈爷爷抬头:“哟,毛儿回来啦!你这娃从小就有出息!”
我问道:“三哥去哪了?”
老人叹了口气:“嗨,打牌去了。在外边挣不到钱,在家里整天跟一帮人喝酒打牌,说他又不听……”
正说着,陈三儿回来了。他笑容满面又显得稍微有点局促。
我们刚坐下,秀莲倒了两杯茶放在桌子上。我注意到陈三儿的脸色黑了些,胡子显得很重。短暂沉默后,陈三儿开口问我:“你抽烟吗?”
我摇头:“三哥这几年一直在广东吗?”
陈三儿吐了口烟:“换过地方,去年在山西。唉,天天使笨劲,工资还没保障。有一次给人盖大楼,盖一小半了,又因为土地违规的事停建了,工资还一直拖着呢。”
我也跟着感叹。
陈三儿又说:“爷爷的身体一直不好,经常腿疼。我媳妇又怀上了,一家老小都等着我养活呢。这年头,没钱怎么过啊?”
我望着陈三儿,不知该说什么好。他又低下头抽烟。
我们又变了一些其他方面的话题,可仍旧不太投机。临走时,陈三儿很动情地跟我说:“小涛,哥几个就数你有出息。30多岁的副厅长前途一片光明啊,好好干吧。”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临近中秋的月似乎特别圆,头上的夜空繁星闪烁,蟋蟀们在轻声弹唱。我一个人站在院中,站在儿时玩耍的地方,站在我的心灵睡过的地方。
冷冷的夜风吹过心头,带走了一些东西,又留下一些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