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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已不再年少,但多年来,每到春暖花开之时,总要邀些朋友去乡野踏几次青。走得多了,就有朋友说,地球转动春秋轮回,其实春天也总是老样子。可近些年来我总感觉有些变化:春忙的乡村是越来越悠闲、越来越暖意了。
你看,田埂上牛儿迈着缓步吃草,一抹夕阳在牛背上晃动。水田像一面巨大的荧屏,摄进了青山牛影,也摄进了淡淡的花香。水田的一角,两个村姑在插秧。一点点的嫩绿,随着她们的移动慢慢浸染开来。仨俩放学的孩童叫着跳着越过涵沟,给静谧的田野捎来了动感。
我们落脚的农家已炊烟袅袅,主妇正忙着为我们做“农家乐”饭菜。我问抱着孙子的农家爷爷:“春时不待人,怎么不都去插秧呢?”“哈哈,那几亩田,还不够3天插的呢。”老人玩笑似地说。
朋友们在下棋,在说笑。我想起了也是傍晚时分,也是在乡村,一个遥远的春日,我哭了,我们哭了。
那时,我刚读8年级(“文革”实行9年一贯制)。我们株洲市二中1连11排 (就是现在学校的班)的10来个同学,自带钱、粮票,被派到株洲县姚家坝公社紧挨铁路的一个生产队支援春耕生产。那年月,每到春耕和“双抢”时节,各行各业都要支援农业生产的。
第二天一大早,生产队长把我们叫起来,吃完早饭就来到了田头。简单学习了一下,我们这帮十三、四岁的孩子就嘻嘻哈哈下田了。水很凉,但新鲜感和一股豪情压住了寒冷。照着田间划好的格子,大家你追我赶地插起秧来。
很快,一声惊恐的喊叫盖过了嘻哈之声:一个同学在田中间陷住了,泥水没过了膝盖,挽起的裤脚都浸入水中,且越挣扎越往下陷。我赶过去,刚把他拉出来,后面又传来女同学的尖叫和奔跑激起的水响。原来,她的脚上叮了四、五条蚂蟥。我们上岸帮她又拍又扯。蚂蟥是扯下来了,可她双脚已是一片血痕。回头再看,有两个同学也被蚂蟥叮上了。
经此折腾,再下田时我们很有些惶恐了。这时下起了淅淅小雨,但生产队长不发话,我们是不能撤退的。我们可是被“一不怕苦,二不怕死”革命精神武装了的战士呀。
中午回来吃饭时,我们浑身都湿了,换了衣服吃过饭,身子暖和了许多。大家正在堂屋晾晒湿衣,生产队长又来叫我们出工了。他说:“春时不待人呢,趁现在没落雨”。
到田间不久,一场大雨袭来。我们爬上田埂放肆往回跑,结果还是淋了个透湿。回到屋里,一些同学再次换了衣服。没衣服换的同学就把刚刚晾的湿衣又穿上了身。裹着湿凉的衣,我心里祈祷:雨莫停呀!下到晚上我们就不要出工了。
可老天爷偏偏又停了雨。跟着生产队长,我们再次踏进了泥水田里。结果临近晚饭的时候,一场同样的大雨又把我们浇了回来。这次再也没有人还有干衣服换了,大家都跟落汤鸡一样。
屋外春雨淅沥,屋内寒冷和沮丧交加。身体的冰凉和无助的感觉使农家小屋更显沉寂。男同学聚成一团,女同学拥成一堆。突然,一位“意志薄弱”的女同学首先“哇”地一声哭了,好像感染了一样,大家竟一起哭出声来。哭声中,大家抱成了一团。我们想家了想父母了……
后来,一位同学、好像是副排长到相邻的生产队找来了班主任钟老师。当时,我感到,虽然是大人是老师,但他也是一脸的沮丧一脸的无助……
一个星期后,带着两个生病的同学,我们终于回到了家。
许多年过去了,我不曾忘记那个“全国人民种粮食,全国人民缺粮吃”的料峭寒春。那,是春天么?
此刻,坐在农家屋前的水泥坪上,呷着香喷喷的农家饭菜,看着暖色中放学回来的和我当年同样大小孩子,我深知,这不仅仅是四季轮回的自然界的春天,这是我们社会的春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