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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生走了,走得有些行色匆匆。56岁的年纪,照理还可活个一二十载,才算过足了人生的瘾。然而,他是个嫉恶如仇的文人,又是一个好人,这就应了那句老话:好人命不长!
江生姓樊,祖籍何地,已经记不清了。他的禀性中有几好:好读书写字,好写文章曲艺,好交朋友,好喝酒,好玩……他打麻将的水平我不知道,但他的台球打得相当好,连那些整天“沾”台子的也不是他的对手,常常为赢了对手、赚个条把两条香烟而沾沾自喜。我常常笑他,玩是他的命,若是有酒喝,恐怕连命都不想要了。其实,他有严重的气管炎,我甚至怀疑他有肺气肿。所以,他不应该喝那么多的酒。可他不喝酒又怎么行?一个区文化馆的文学干事,尽管文章满腹,曲艺也获过“五个一工程”奖,若无领导赏识,充其量是个小职员,地方名士,别说吃香喝辣,稍有头脸的人正眼也不会瞧一下。千万别说世态炎凉,社会的发展就是这个理。再说,他的婚姻是不幸的,中年离异,那份清苦不是个中人恐怕难于体会。他曾跟我说过,有时,他一个人孤独地坐在窗边,慢慢地看着白昼的光,从窗前移走,月光一点一点地洒落进来。他说他在面壁,其实,我知道他在细细舔着自己心灵的创口,那是在滴血呀!
他很早就内退了。工资收入低,又要供养一个孩子,喝酒加上抽香烟,日子过得总是紧巴巴的。还好,不少的文友和朋友知道他的这种状况,凡遇着单位编个节目,写点文章,总会去找他,意思照顾他得点稿费。他也挺乐意,写得又快又好,绝不塌人家的场。其实他心里很苦。一个作家,总希望自己写出点能得到社会认可,又能流传下来的东西,这才叫上对得起祖宗,下对得起子孙,又对社会作了一份贡献。这就叫典型的中国文人情结。我很理解他,因为,我们都是看似有才华,却又不入流的小文人,心不甘,情不愿的“文混”。跟人喝酒,吆三喝四,称兄道弟,喝醉了,稀里糊涂走回家,嘴里讲着醉话,真不知道文章还姓“孔”。醒来之后,空落落的:这是叫文人吗?怎么就沦落到街头混混无异?“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我们的古人比我们强多了。他们的文章有人读,我们的呢……啐!那些有钱,有头脸的人在一起喝酒,相陪的小女孩认真地讲了一段大仲马的《三个火枪手》的情节,立即引起一阵喝彩:才女,才女呀!我想,这个故事江生听了,一定会大发宏论的,可你能改变这种状况么?现在不读书的人实在太多,这能怪谁呢?——文化在萎顿呀!
我与江生相识是在文革时候,那时我们都写诗,常在一起切磋。江生的散文诗写得特别好,既有诗味和地方特色,又有思想和文化深度。江生之后,未见矣。本来,到了望六的年龄,该好好活着了。可,你就这么走了。我不知道这是一种遗憾,还是一种解脱,人,都会有这么一天吧!
安息吧,江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