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瑛/摄
尹习勤/文
湘江风光带延伸至凿石铺,突然收住脚步,绕行山后了。岸边这座山,曾名矶头山,山脚下一块黑色的巨石伸入水中,巨石上,曾有北宋大书法家米芾手书的“怀杜岩”。公元769年,杜甫在此泊舟上岸。
“二月二,龙抬头”。这一天,雨很大。我跟随一帮株洲的文化志愿者,来到了“怀杜岩”下。这块迎接与目送过杜甫的巨石,这块让米芾癫狂的巨石,依然默默矗立,将千年前的故事带到了我们眼前。
769年仲春时节,带着老婆孩子的杜甫,托舟湘江,在凿石铺靠岸。杜甫一家老小,住进了堤岸上的庆霞寺。从庆霞寺放眼望去,奔腾了千里的湘江,突然来了一个90度的转弯,掉头向西,江边风景如画!诗人写下了“早宿宾从劳,仲春江山丽”的诗句。
公元1098年,书法家、画家、书画理论家米芾怀着对诗圣的敬仰之心,来到凿石铺,吊唁诗圣。在拜谒了杜甫之后,米芾对这块伸入湘江的巨石十分喜爱,他登临石上,挥毫写下了“怀杜岩”。米芾离开后,时人将米芾留下的墨宝,磨崖而刻之。
如今的“怀杜岩”不见米芾的手迹了,留宿过杜甫的庆霞寺,只剩下断垣残壁,众人怅然。在杜甫当年上岸的地方,在冷冷的春雨里,志愿者们站了很久。这雨也落了千年,一头牵着杜甫忧苦的目光,一头系着我们的惊惶。
84岁的肖立冬老人说,上世纪五十年代初,长堡乡为修筑湘江防洪大堤——长堡堤,辟石修渠毁掉了岩石上的“怀杜岩”。立冬老人指着水边一块大石头说,写有“怀杜岩”的就是这块石头,把石头翻过来,上面的字肯定还在。他小时候在江边玩耍时,石头上还有字。听了立冬老人的话,诗人伍三平写下了“顶雨拜石学米狂,巨崖突兀字痕藏。一朝跌落成谜底,何日翻身见丽光”。
江水滚滚,远处有一叶小舟飘来。这小舟,仿佛来自历史的深处。
当年的杜甫,也是乘这样一叶小舟么。
小时候,摇头晃脑地读“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 、“好雨知时节,当春乃发生”、 “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就记住了杜甫这个名字,将这些句子都囫囵吞进了肚子里。
走进杜甫诗歌背后的人生,我们才知道,生活在唐朝由盛转衰历史中的杜甫,在40岁以后一直处于饥饿和失所状态。带着老婆孩子在凿石铺上岸的杜甫,不仅郁郁不得志,还食不果腹、身体多病。湘江之行,他是来投奔在湘为官的朋友韦之晋的。
经过几千里水路,杜甫一家好不容易到了湖南,韦之晋却故去了,杜甫只好回棹北上,一年之后,杜甫病逝在湘江的一条小舟上。
在诗人充满苦涩与无奈的人生中,株洲有幸与其相遇。
从小就抱有“致君尧舜上,再使民生淳”理想的杜甫,在困顿的生活中,叹遍民生疾苦、写尽历史沧桑,为中国诗歌增添了无尽的风骨与魅力。
在杜甫的身后,在怀杜岩下,不只是米芾与他有超越时空相对的身影,千百年来,来此凭吊杜甫的人从未中断过。
“昔时杜陵老,此地一登临。涕泪乾坤眼,风尘天地心。”
这是清朝言友恂的 《凿石铺工部祠》中的诗句,这样的诗文,据记载就有50多首。
韩愈曾说过:“李杜文章在,光焰万丈长”。
杜甫曾四次过境株洲,五次登临江岸,两次夜宿,十抒其怀。杜甫的登临和抒怀,使这座城市永远生辉。
湘江风光带的绕行,是这座城对杜甫的无限缅怀。这座曾名矶头山的山,已改名为杜甫岭,山下的路,被命名为杜甫大道。“怀杜岩” 翻身见丽光,应该也不会远了。
这座城记住了朱熹、文天祥……也将记住杜甫,将以世世代代的努力,表达对他们深深的爱与护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