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常浩是吕彦的男朋友。
常浩是留美女博士李莉的丈夫。
常浩与李莉是大学时的同学,相恋四年。毕业前夕,李莉告诉常浩家里为她争取了一个留美指标。常浩说,那我们怎么办?李莉说,你要不相信我,那我们先把事办了我再走。
常浩的脸色这才有了好转。
谁知李莉这一走便是四年。
头一年,他们每天都给对方写信,每星期通两次电话。第二年信件少了,约好了时间的电话总是没人接。常浩从同去的同学口里得知,李莉在美国爱上了一个叫丹尼尔的美国青年,不久,常浩便收到了从大洋彼岸寄来的一份离婚协议书。
常浩想李莉远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连个关心的人都没有,那个什么丹尼尔肯定是乘虚而入,我不谅解李莉谁来谅解呢?常浩虽说不在乎,心里头却是憋得慌。想想看,心爱的人离自己那么远,抱不到、搂不到、亲不到,甚至连吵架心中都计算着高昂的电话费,是一种什么滋味?常浩便是从这时开始学会酗酒。在酒吧一次朋友聚会上,吕彦走近了他。
第一眼,吕彦便发现常浩与众不同。常浩其实根本不胜酒力,但只要是朋友端杯,常浩会毫不犹豫奉陪到底,仿佛他天生是好酒的。但吕彦看到常浩坐在角落里几次干呕,吕彦就知道常浩是不想驳朋友的面子,扫大家的兴。因为常浩的豪爽和不多言语,又因为他是本市最出色的股评家,大伙都喊他常哥,言语中充满敬佩和尊重。吕彦第一次看到男人这样不怯场地喝酒,他是在拼命啊。
吕彦巧妙地替常浩挡酒,她的小伎俩很快被朋友们识破,大伙起哄,常哥,有福啊,彦子可是咱们一个院儿长大的亲妹子,从来没替哥们喝过酒,常哥,你可是头一个。
吕彦被他们羞得满脸通红。吕彦严格的说是一个很害羞很传统的女子。她从十三岁初潮到十八岁上大学之前从没给自己买过卫生巾。每次都是老妈买好偷偷塞给她,有时老妈忘了叫她爸带她还不乐意。上大学后,每次需要都是邀几个室友结伴同行,作贼似的。吕彦虽说性格活泼大方、在学校社团非常活跃,但就像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致命弱点一样,吕彦的致命伤便是太羞于男女之事。
单位同事有时来办公室聊天,男男女女围在一起就好说一些荤段子,譬如男人最怕女人说“还要”,女人最怕男人说“不行”……吕彦便会悄然走开。
常浩注意到了这个因他而被逗得一脸羞涩的女子。留着一头齐肩的短发,乌黑油亮,常浩走在街上看到一些红头发、黄头发甚至紫头发的女孩子,常常感到一阵阵悲哀。李莉读大学时也像吕彦这样,黑亮黑亮的短发,没有染过颜色的中国色,曾让常浩自豪不已。可惜李莉出国前自作主张把头发染成了金黄色。吕彦的出现,让酒酣的常浩几乎不能自己。常浩要了吕彦的电话,俩人开始交往。
天上突然掉钞票,让吕彦充满了旦夕祸福的担心。正不知所措间,常浩打电话过来,没有温情的开场白,张口便是,彦子,告诉你一个不好的消息,李莉近期要回国了。吕彦听后,心头堵住的东西仿佛一下子泄出来了似的,心里也轻松了许多。难怪妈说兆头不好,果然应验了,不过也太快了吧。吕彦有些尖刻地说,那好啊,不是个坏消息嘛!恭喜你们夫妻团聚了。
我也是才听同学说的,不知为何回来得这样急,许是亲自回来办离婚手续的吧。常浩自嘲地说。
常浩觉得一个大男人,活生生的就被留洋的妻子抛弃了,心中好不是滋味。失了面子不说,朋友亲戚处也不好交待。而对于这桩婚姻是否还有必要存在,对于李莉是否还有爱却想得甚少。
而在吕彦听来,常浩的自嘲分明是对李莉的不舍对李莉的依恋。吕彦莫名其妙地心烦气燥,话也不想多说便挂了。
晚上,吕彦请单位同事吃晚饭,唱卡拉OK,吕彦想即然这钱来得邪乎,我就不能留着,干脆散了。
同事小米笑她,彦子,今儿这么大方,该不会是捡了钱吧。
我今天还真捡钱了,大家爱吃什么点什么,千万不要客气啊。吕彦半真半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