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马泳波把自己的一个木箱、一床棉被、一张草席、一个铁桶和一个网兜丢进拖拉机的拖斗,自己爬上拖斗,坐在木箱上,跟学区陈主任挥挥手,然后对司机说:“我们走吧。”
“小马老师,有什么困难你就下来找我。”学区主任陈向东一边挥手,一边跟在拖拉机的后面,把马泳波送出学区办的小院。
“放心吧,陈主任,我会在神弄谷学校好好工作的。”马泳波在拖拉机拐出学区院子大门之际,继续挥着手,回应陈主任道。也不知道陈主任听没听见,此时,拖拉机的突突声比他的声音不知道要大好多倍。
马泳波坐在拖拉机上,就象坐在一匹狂烈的骏马上一样,身子上下左右地颠簸着,屁股很难有持久压在木箱面上的机会。其实,他觉得,这台轰轰隆隆吐着黑烟奔驰着的手扶拖拉机,就象一匹癫狂的野马,拖拉机手就象一个熟练的骑手,驾御着这匹野马,在高低不平,七弯八拐的简易公路上狂奔。自己坐在拖斗上,倒象一个游山玩水的闲人。虽然车子颠簸得厉害,身体一刻也静止不下来,但是,道路两边的竹子、树木却显得那么地亲热、友好,它们的枝叶,一忽儿在他的头上拂过,一忽儿又送过一团浓荫为他遮凉。拖拉机越往山谷里奔进,一阵阵扑面而来的山风也越来越凉爽。马泳波心里感到一阵清爽和舒畅,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浑身感到轻松多了。
初次进山,眼前的一切,他都觉得是那么的新鲜、奇特。虽然他也是在山里长大的小伙子,五年前还在家乡的深山里砍柴、放牛、捉山蛙,跟着长辈们在山坡的梯田上莳秧、耘田、割谷子,在山间的旱土上锄草、挖土、种红薯。但是,这一次,坐着拖拉机,在一条陌生的山道上奔向一条陌生的大山谷,在他是第一次。自己将来的命运会是怎样的呢?他不清楚。迎面扑过来的峡谷山色,他没有心思去仔细欣赏——今后他有的是时机,他想怎样看这些山色,怎样爬这些山岭、山坡,他就可以怎样看,怎样爬。他主动请求调到全县最偏远的山村小学任教,自己的目的,他自己心里清楚——逃亡,不,应该叫做逃避。他要逃避这个社会,他要逃避滚滚红尘,他要躲到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去舔自己心灵的伤口——他觉得他已经是一只情感和心灵受到重创的困兽,一只在爱情的拼搏中惨败的雄狮。
想到爱情,他的胸口,他的心脏就隐隐作痛,他就恨不得爆炸自己、撕毁自己,他不愿再看到那个繁华、啸闹,充满华服艳影的社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