设为主页 加入收藏
首页 > 文化频道 > 株洲悦读 > 正文
一个人的馒头山
来源: 株洲网 时间: 2007-11-02 作者: 刘淼
                    二 

  其实,在我原来居住过的那个偏僻的小山村,象馒头山这样的丘陵,还有很多。一座连着一座,此起彼伏,就象大海上的波浪连绵不绝。关于故乡的小山村,有一点,直到现在我都没能想通。那就是为什么在这样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山村,会建立起一座生产焦碳的现代化工厂?这样的工厂并非什么军工单位,全国各地到处都有,干嘛偏要窝在这个穷山沟里?并且,工厂直接隶属省冶金厅,行政级别还挺高。总之,不管怎样,我到底还是出生在了这里,并实实在在地生活了十三年。这也就是说,我那纯真的童年时代,是伴随着青山绿水,伴随着机器地轰鸣而渡过的。 
   
  今年春节前夕,儿时的伙伴小毛给我打来了电话。闲聊中,他欣喜地告诉我,张浩生了个胖小子,曾明过几天也要结婚了。听到这,我心一惊,像一只突然受袭的小鸟尖叫起来:什么?曾明要结婚了! 
   
  小毛显然听出了我声音里的异样,逗我道:你难道现在还没有忘记她吗? 
   
  我一下子变得不好意思起来,说:我只是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结婚了——迁居城市至今,我甚至还没有过一次真正的恋爱哩。 
   
  当年青梅竹马的女友,转眼间就要为人妻,这除了给我平添了一丝惆怅,更多的是感叹岁月的无情,它似乎在不断地提醒我:你不再少年。 
   
  想到少年的时候,仿佛顷刻之间走进了一个遥远的梦,梦中的甜蜜与温馨,让人觉得回味无穷。“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锦帽貂裘,千骑卷平岗。”当少年的你,用尚嫌稚嫩的笔迹抄录这首《江城子》的时候,你是否被苏老夫子的豪情所感动呢? 
   
  事实上,少年的你,比起苏老夫子来,不知道要顽皮多少倍。你会偷偷地跑到父亲所在的车间,剪下一截铁丝,做成一把精致的弹弓,然后用它蛮横地赶走邻居屋檐下居住着的小燕。你会用借来的链子枪,上足火药,吓哭坐在前边的女同学。你会恶作剧地把一盆凉水,架在半掩着的教室大门顶端,等待某位倒霉的推门者变成落汤鸡。你还会躲到教室的楼顶,往下吐口水,期望能吐中最令人讨厌的数学老师那高高的鼻梁……
  记不得是去上课之际,还是放学回家之时,你第一个看见学校后山开满了艳得似火的映山红。早在幼儿园的时候,你就听老师说过,映山红是杜鹃鸟帝血染红的,所以又称为杜鹃花。当你不顾一切爬到山顶,摘下那朵最红、最艳的杜鹃花时,你又想把它送给谁呢?不仅如此,你还会得意的附上“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诗句。然而,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面对班主任老师惊讶的眼神和谆谆教诲,你还会自作多情吗? 
   
  少年的你,仿佛天生是大山的儿子,始终对之亲近有加。每天上学或放学,放着平坦的水泥大道不愿走,偏要去翻越那连绵起伏的群山。如果是为了抄近路,那也就罢了。可气的是,路途反而更加的遥远。好在一路上,既有鲜艳芬芳的映山红,又有仿佛草莓一般的野泡(音“抛”),还有浑身长满细刺的糖罐子。这些,都给你的嗅觉与味觉带来了甜蜜享受。不过,每次迟到挨老师骂,回家夜黑遭母亲责的滋味也并不好受。然而,奇怪的是,所有的这些,馒头山竟然一样都没有。记得你初上馒头山,整整找了一个下午,最后却不得不铩羽而归。再后来,你在馒头山找到了一种紫色的根状植物,问过当地老人,才知道,原来这些就是所谓的蕨。很早就听过这么一个说法,蕨跟映山红、野泡及糖罐子是不能共生存的,一座山,要么只能容前者,要么只能容后三者。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不知道。曾经一直以为,一山不能容二虎,一国不可有二君的情况,只会发生在动物界和人类的身上,未曾想,看似柔弱的植物界,竟然也会出现这种残酷的局面。或许,正是从那时起,少年的你意识到与人和平共处的不易,同时也懂得了,为什么在这个世界上到处都能听到枪声、炮声、杀戮时的惨叫声。 
   
  一直以为自己还很少年,尽管离开校园已经好几年,但少年的懵懂、张狂、激烈却并没有多少改变。因此,领导见了我直皱眉头,同事见了我都退避三舍。我当然不是王小波所说的那只“特立独行的猪”,也不敢“如此无视对生活的设置”,但在骨子里,又偏不能“对被设置的生活安之若素”。可如今,我已到了该成婚的年龄,还能够继续少年下去吗? 
   
  很快,我便发觉自己正渐渐被岁月无情改变。去馒头山的次数少了,问候工人师傅的热情淡了,面对东升的日出,不再为之欢呼,不再为之喝彩。更可怕的是,还学会了撒谎,十句话里可能只有一句是真。学会了奉承,无论多么肉麻的话都能说出口。学会了麻木,拥挤车厢起身让座,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古道热肠消失贻尽。学会了“小心”,一件芝麻大的破事,会用小人之心暗地想上半天,以防背后有什么险恶机关。与此同时,少年时代种种幻想、梦想、仿佛一张张老照片,慢慢褪色,渐渐变黄,最后只能夹进相簿,压在箱底。而曾经为之疯狂痴迷的偶像,刘德华、张学友、成龙、张曼玉……眼看他们在心目中缓缓坍塌,竟丝毫不觉得可惜。偶像的消失,也就意味着少年时代的结束。看来,我的确没有资格再继续少年下去。 
   
  那一天,二月的春风似一把锋利的剪刀,把馒头山修剪得格外秀丽,我躺在山脚斜坡的草地上读书。这时,两个手牵风筝的少年爬了上来,其中一个面带羞涩地对我说:叔叔,您能帮我们放一风筝吗?我放下书,只觉一阵愕然。这倒不是因为不愿帮忙,只是没想到少年竟会喊我作叔叔。事实上,我顶多比少年大六七岁。我没有纠正少年的错误,或许,少年仅仅是出于礼貌。再说,我又不是女人,就那么担心别人将自己叫老了吗?不过,说实话,我反倒有点妒忌起馒头山来。尽管它不知经历了多少年的风风雨雨,依旧是一副意气风发玉树临风的少年模样。它不象泰山,只要一看那霜片剥落,枝柯炭化的古柏便可感受到一种沧桑。也不象嵩山,一座千年少林古寺就足以让人感受到历史的厚重。记得有首老歌是这样唱的:胭脂红粉只能掩饰青春,却不能掩饰岁月留下的伤痕。不再少年的我,其实并不喜欢胭脂与红粉的虚伪之气,只是在内心深处,仍渴望能成为一名永远长不大少年。 
   
  幸好现在我还很青年,离当年在墓碑前所预测的最坏年龄,都还相差很远。因此,我有足够理由“对被设置的生活”不“安之若素”。所以,尽管没有了幻想、梦想,但理想并没有消失。尽管心中的偶像已经坍塌,但学习的榜样依然存在。我知道,人生的路还很漫长,我也知道,在不远的前方,会有一条适合自己的路。就好象通往馒头山顶的那条小径,只有顺着它一直走下去,才能到达最终的目的地。

 
(网络编辑: 刘丽平)
分5页 当前为第2页 上一页  下一页  跳转:
 
 
关闭本页 】 【 打印本页 】
 
本栏目部分内容来自互联网,如果作者对本网的转载有异议,请与我们联系。
匿名发表  名称:邮件:验证码:
 评论:
相关信息
没有相关信息
论坛热点

 株洲日报社 | 关于我们法律声明 | 广告业务友情链接 | 实习申请 | 网站意见反馈

株洲日报社·株洲网 (www.zhuzhouwang.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株洲网版权所有  未经书面授权  不得复制或建立镜像◇◇
网站地址:湖南株洲市天元区新闻路18号株洲日报社618  邮编:412007
湘ICP备03205237号
联系电话:0733-8813730  E-mail:ealin@263.net
技术支持:高术致力传媒技术发展有限公司

Produced By CMS 网站群内容管理系统 publishdate:2008/08/02 01:46:5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