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的消息都很清香
——序《一天一夜》
邓湘子
吴安浩的诗集《一天一夜》,在我看来,作为他的第一部诗集,出版的时间已经被推迟了许久许久。
我们是一起感受过中国诗歌舞台的热闹的,诗潮涌动曾经溅湿我们青春的梦想,沿着诗行延伸的方向,我们共同想象未来。大学期间,安浩就在一些国家级报刊发表青春的长短句。许多同学都认定,这位“诗歌王子”必定会踏着一部部诗集铺成的阶梯,去获取诗神的桂冠。
然而踏进社会之后,安浩右手开拓工作,左手创造生活,走在一条与诗歌渐行渐远的人生之路上了。
当行走的境界开阔起来,当心情的脚步从容起来,安浩蓦然回首,发现左手和右手无暇照料的诗歌,竟然被安置在自己的心头。根据我的经验,走入不惑之年的男人,风雨浴之,烈日曝之,经历了人生的大事情,走过了生命中重要的一段路,有些人智慧起来,有些人世故起来,有些人颓废起来。这个年龄段的男人陷在世俗生活的深处,与诗歌的亲近愈来愈少了激情和理由。安浩重新拿起笔来,肯定与智慧有关,与他的心灵有关。阅读这部诗集里的诗歌,我惊喜于自己的判断是一点也不错的。
有人习惯于把诗歌看作是激情的产儿,但我从自己的阅读经验出发,感悟到真正优秀的诗歌是情感与智慧的结晶。透过安浩近期的诗歌语言,我们看到的是一种美好、澄明的心境——
其实 世界早已改变心情
候鸟迁飞 季节交替
已发生很多迟疑
也有过很多萎谢
沧海已化作桑田
那缤纷花树也已沉默
没有人在意你斑驳的心
也不再关心那天空的灼灼星群
你的 温润如初的心
该如何投放 投放哪里
——《致漂泊者》
校旁那湾浅浅的江水
仍然灵感涟漪
向着对岸看去
有千朵芙蓉赤着脚涉水而来
——《重返校园》
即使情感翻澜,诗人所创造的诗歌意象仍然是那样单纯、圆润,让人情动于中而心波荡漾——
让我们就这样继续走吧
把穿越世纪的沙滩踩出声音
然后 让我们坐下
把阳光坐成黄昏
把黄昏坐成夜
在潮湿的晚风里
让我们慢慢长成椰子树
看月亮的斜边
把飘渺的远方闪耀
看海光映照的红帆船
把黎明带上岸
在我们的身后发出颤响
——《海滨探友》
诗人是心灵的发现者,是生活的感悟者,是生命的歌者。有着什么样的对世界、对人生、对生命的发现和解读,就会呈现出什么样的诗行。从这些不疾不徐的节奏,从这些丰盈而安静的表达,我们看到诗人从容而敏锐的心情,情感内敛如山中的涧流已经奔出峡谷,成为平稳而涌动的大河。诗集中许多激情题材都被写得如此情动于中而从容有度。诗人是很讲究诗美艺术的。
我读《一天一夜》,相信诗歌是心灵大地上生长的植物。有些诗句是晨光照耀的叶片闪动着明亮的露珠,有些诗行如秋天的果实,把美好的种子包藏在内核。对于生命中的疼痛,诗人的表达就像植物受伤之后流出的汁液,美好、澄明而渗透了深长的忧伤——
生命的潮声已凝固
岁月的沉重竟最终托付于
冷漠孤寂的山岭
对我 回家的日子
该是去看看那远山
看看那远山的坟茔
在那里静默并伫立
在静默和伫立里
打扫自己青涩的情绪
安顿孤旅疲惫的心灵
还有 连同那林间的风
叹息着树的绿 花的落
和 前路的泥泞
——《回家的日子》
一天一夜,晨昏交替,成为大自然的节奏,生命的背景,也成了安浩体验和感悟人生的节奏和背景。我想借他的诗句来表达自己的阅读感受——诗歌中透露的“很多消息都很清香”,这是情感的清香,是智慧的清香,是孩子般的敏锐才能感受到的生命的清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