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福巷——株洲最老一段街

 

　　在芦淞区解放路的尽头，有个巷，叫资福巷，巷不长，一里许的石板路，七拐八拐，拐出一路的另类风光。

　　在巷子里，走了走了，猛不丁的会听到这么一声吆喝——

　　“罗 ，煤好不？我家火熄了，跟你换个燃煤。”

　　“好呢，来换喽。”

　　老街的人烧煤，这是老街的特色。要不，这里能叫老街？

　　陌生人来到这资福巷，老班子的人会津津有味地给来人 “上课”：看到那座资福寺没有？那可是当年朱熹张栻睡过觉的地方！隔壁就是鲁班殿，50年代还是听大戏的地方呢！

　　这话不假，资福寺据传是梁武帝时期建造，千多年来香火鼎盛，民国时期，湘潭设株洲镇，当时的 “镇政府”办公机构就在这里；稍晚于资福寺建造的鲁班殿，则是木匠行业的人祭祀老祖宗的地方，上面还设了戏台。至于 “朱熹张栻在资福寺睡过觉”，那可是有典故的。那是南宋孝宗乾道三年，历史上著名的 “朱张会讲”在岳鹿书院举行，朱张两位理学大师惺惺相惜，切磋两月，又一同从长沙出发，准备南游南岳，到株洲想必累了，就在这资福寺抵足而眠。

 

　　这一扯，话就远了，就多了。不过，资福巷是株洲最老的一段街，可是铁板钉钉的事。老班子的人说，起码有七、八百年呢！

　　七、八百年，这街能不老？举目望去，这老街每一处都透着沧桑，与近在咫尺灯红酒绿行人匆匆高楼耸立的解放街相比，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老归老，老街却有老街的韵味。

　　老街记忆——走麻石路，卖湘江水，听“刘三姐”

　　说起来，株洲这座城市是从资福巷发根，可这根里透着苦涩和艰辛。

　　民国时期，在资福巷原来还有个 “摇排工会”，因为住在这里的多是放排工人，其次是木匠。人以类聚，解放后，这里住的依然是手工业者居多。

 

　　快乐是没有高低之分的，在93岁的谭老爹的记忆里，老街的日子也其乐融融。

　　那时株洲镇里还没有自来水，整个镇上的人都喝湘江水，离江远的只好买水喝。于是，卖湘江水也就成了一个行当，这个行当基本被资福巷的人包了，这里，离江近。

　　每日，天刚蒙蒙亮，资福巷里就有卖水声此起彼落： “卖水喽，卖水！一分钱四担。”声音渐行渐远，水是用板车拖的，车上置一大木桶，旁置两小桶，两小桶算一担。那时的路是麻石路，车子在上面走，“嘎吱嘎吱”的响，不经意间，有水泼洒下，在麻石路上摔出一个脆响，把一个早晨泼洒得清清亮亮。

 

　　这里手工业者多，有不少是单身来谋生的，于是又有了另一个行当——卖钵子饭（相当于今天的盒饭），钵子一般能装一斤饭左右，上面撒了油汪汪的红辣子。一头汗水的汉子把布褂子一脱，眨眼间一钵子饭就底朝天，然后一抹嘴巴走人，走数步，回过头来又吼一声：“下回辣子多放点盐！”卖钵子饭的女子鸡啄米般点头，末了，又递一脸妩媚的笑。

　　资福巷里最大的娱乐是听大戏，鲁班殿里戏台下总挤满了黑压压的人头，《刘三姐》、《刘海砍樵》……台上人唱，台下人跟了哼，摇头晃脑着。哼了哼了，竟一头睡去，顷刻间鼾声如雷。

　　累得真是可以！梦是什么样子，什么颜色？

　　在强大的城市文明面前　老街人多了无奈与依恋

　　老街毕竟是老了，数步之遥，是车水马龙，是灯红酒绿。

　　没有卖水声，没有钵子饭，没有刘三姐。

 

　　一切都久远了。谭老爹们的许多儿孙们已经走出这片矮小破旧的天地，融入到现代城市文明的洪流中，他们不屑于煤炉火，不屑于十几户同用一个公厕，不屑于鸡犬之声相闻，他们更向往那种规范化的、标准式的城市生活。

　　老辈人却留了下来，他们已经习惯了。

　　他们习惯于出门前把钥匙留在邻居家，习惯于在午后的院子里看几个人围在一起杀象棋，习惯于端着一个饭碗，前脚出张家后脚进李家……
　　这里的生活，是适合于 “老街坊”三个字的。

　　汤 77岁了，每次去交水电费，她总要问问左邻右舍交了没有。汤 有免费乘车证，不用花费车费，多代几家交，又能帮别人省几块钱，也省得他们跑一趟。

　　这样的事，对于住在安了猫眼防盗门后的人们来说，近乎天方夜谭，对于他们，“邻居”离得很近，却又相隔遥远。

　　有时不得不想：我们这种规范化、标准式的城市生活是否过于坚硬生涩？

　　汤 的儿子几次要她去住 “大洋房”， 汤 手一挥： “我怕鬼打人呢！”她更倾心这里的笑闹，这里的琐碎。

　　这里也许有着城市生活的另一种味道，正如陶渊明说的， “此中有真意”。

　　现在老街人在茶余饭后议论最多的是拆迁，一帮人聚再一起，猜测要是拆迁了能得多少钱，又豪言有了钱要如何如何！最狠的说要包个 “二奶”，惹得婆娘把他手臂掐得青紫一片。

　　议论了，玩闹了，话头一点点冷下去，终于，许多目光聚在那斑驳的老墙上……

　　他们不知道：在哪一天，在隆隆的机器轰鸣声中，推土机举起巨大的钢铁手臂朝他们走来……

　　这一刻，肯定会像一个重重的邮戳，戳在所有老街人的记忆里。

　　但会不会戳在这座城市的记忆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