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首都首尔已经２０多年未发生如此规模的民众抗议活动了。过去人们抗议独裁政府，如今政治领域早已实现民主化，人们抗议政府引进美国牛肉。６月１０日晚至１１日，大约８万韩国民众在首尔进行集会，抗议放开进口美国牛肉、要求总统李明博下台。韩国内阁１０日向李明博集体递交辞呈，以承担向美国开放牛肉市场引发国内政治危机的责任。李明博这位三个月前还被国民大肆追捧的ＣＥＯ总统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执政刚过百天的他不得不考虑对内阁和青瓦台进行人事大调整。

    牛肉问题已从单纯的贸易问题演变成食品安全问题，再演变成反李明博的政治问题。

    ３０月龄以上的牛肉吃不吃

    韩国是世界上对农业保护最为严重的国家之一。在２００６年韩美自由贸易协定（ＦＴＡ）谈判前，韩国对美国农产品的平均关税达５２％，同期工业品关税为７％。而美国是全球农产品出口最多的国家，仅次于军火。农产品虽然只占韩美贸易额的３％，但却是双方最敏感的贸易问题。

    ２００７年４月２日，韩美达成韩国有史以来、美国自上世纪９０年代北美自由贸易协定（ＮＡＦＴＡ）生效后规模最大的ＦＴＡ协定（但尚待双方国会批准）。韩国在农产品领域做出巨大让步，并承诺将在１５年内逐步消除美国牛肉的进口关税。不过，韩国也表示，只有美国确定“疯牛病可控国家等级”后，韩国才能恢复进口。２００３年，韩国曾进口约８．５亿美元的美国牛肉，但在１２月美国确认第一例疯牛病后立即停止。２００６年４月，韩国曾尝试恢复进口美国牛肉，但又因多次检测出可能引发疯牛病的牛骨而于当年１０月再次予以禁止。

    韩国拒绝向美国开放牛肉市场，引发美国方面的强烈反弹。２００７年６月６日，美国参议院财政委员会主席博克斯发表声明称，如果牛肉问题得不到妥善解决，参议院财政委员会将不会批准韩美ＦＴＡ协定。民主党参议员尼尔森则表示，韩国正以各种借口限制美国牛肉进口，因此在韩国全面对美开放美国牛肉前，参议院暂时不会对ＦＴＡ协定进行审议。２００７年１０月１６日，美国ＦＴＡ谈判代表卡特勒正式向韩国施压，“只有韩国全面开放美国牛肉市场，韩美ＦＴＡ才能尽快得到美国议会的批准”。

    李明博上台后，把恢复经济和巩固韩美同盟作为其执政的首要课题。２００８年４月１５日至１９日，李明博访美并与布什总统在戴维营举行峰会。其间，韩方承诺将进口美国３０月龄以下的牛肉，以换取美国将其纳入免签证项目。韩美牛肉协议公开后，“韩牛”的肉价立即下跌８％。为此，韩国家畜业发起反对进口美国牛肉的示威游行。

    不过，美方显然对韩国只进口３０月龄以下的牛肉感到不满。４月３０日，美国驻韩大使弗什博称，“恢复牛肉进口有利于两国关系，对韩国消费者也有好处。对（韩国前总统）卢武铉未能遵守（立刻恢复牛肉进口的）承诺感到很失望”，以加大对韩施压力度。５月，韩国接受了美国的大部分要求，同意进口３０月龄以上的牛肉，实际等于对美全面开放牛肉市场。

    由于疯牛病绝大多数发生在３０月龄以上的牛身上，韩国政府立场的倒退自然引发了民众的强烈不满和担忧。５月３１日起，韩国学生、艺人以及社会团体开始参与示威游行和烛光晚会，宣称“保护国民健康和安全是政府的职责，要求撤销美国牛肉进口谈判”。其主要理由：一是韩国设定谈判时间底限，导致其“急于求成”，谈判失利；二是韩国政府在谈判过程中，既未明文规定将在３０月龄以上的进口牛肉中去除头盖骨、脊椎等危险部位，又漏译了美国“将３０月龄以下的牛脑和脊髓制造其他动物的饲料”的条款。

    牛肉变成了政治

    随着５月底韩国政府一再表示将公告美国牛肉的进口标准，韩国的示威游行也日趋激烈，不仅规模超过了１０万人次，而且出现了要求“内阁辞职”和李明博下台的呼声。对此，《纽约日报》６月１０日报道称，“示威游行逐渐变质成左倾团体和工会向保守总统发泄不满的平台”。

    李明博政府面对韩国民众的强烈担忧和指责，缺乏有效的沟通，反而强硬地坚持要“严厉惩罚非法集会者”，禁止“在牛肉集会上喊政治性口号”，给民众留下了傲慢的印象。本来，韩国民众对李明博执政三个多月的表现就颇多微词。他们认为，李的过失在于：

    经济形势恶化，民众生活水平降低。在美国次贷危机和国际油价疯涨的双重冲击下，韩国出现了经济萎缩与高通胀率并存的不利局面。５月９日，韩国中央银行把韩国２００８年的潜在经济增长预测值从４．７％下调至４．５％，这甚至低于卢武铉执政最后一年的４．９％。而韩国５月份的通胀率却达到４．９％，创下七年来的新高，民众实际生活水平开始下降。这打破了民众对“经济总统”的高期望值，他们认为李提出的实现年经济增长率７％、在１０年内韩国人均收入达到４万美元、成为世界第七大经济体的“７４７”目标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任人唯亲。为巩固执政地位和推行政策主张，李明博在执政的大国家党和政府内大肆安插亲信。在大国家党内，通过“公推”（公开推荐议员候选人）排挤亲前党首朴瑾惠的势力，力推其亲信李在五等掌控党权；在政府内，大量启用高丽大学校友、所望教会教友及岭南地区的同乡，组成人均财产高达３１．３亿韩元的“富豪内阁”；在青瓦台，则安排前首尔市政府或其总统竞选办公室的幕僚担任要职。结果导致青瓦台、内阁、大国家党间相互倾轧，争权夺利，如青瓦台企划协调秘书官朴永俊就因受到“挑拨离间、暗害、谋略的高手，倚仗总统狐假虎威”的指控而被迫提出辞呈。

    执政过于武断。李明博强行推进尚未达成国内共识的“全英语教学、朝鲜半岛大运河计划、牛肉谈判”等项目。对此，韩国舆论称其“像大集团总裁一样随心所欲，听不进别人的话”。韩国民间团体“南北共同宣言实践连带”则认为，“李明博总统自称是‘韩国株式会社’的ＣＥＯ，将所有国民贬低为员工。这是轻视国民的行为”。６月２日民意调查显示，２１．３％的民众因为李明博“没有听取国民的意见”而持反李立场。

    此外，美国驻韩大使弗什博谴责在野的韩国统合民主党党首孙鹤圭持反对牛肉进口的立场，公开表示“韩国民众应学习科学和疯牛病知识”，也进一步刺激了韩国民族主义情绪。

    很可能埋下定时炸弹

    目前，李明博的民意支持率已从上台之初的７０％左右跌至约２０％，其执政所面临的牵制加大，为此，他不得不进行一些调整。人事上，李表示将综合考虑道德和才能标准，将以任人唯贤的原则重新安排青瓦台和内阁的人事。６月６日、１０日，青瓦台总统室室长柳佑益率七名首席秘书、总理韩升洲率内阁分别向李提出集体辞呈，以对“牛肉风波”负责。对此，李将考虑更换一半的长官及青瓦台首席秘书。６月１０日，李表示将正式提出请朴瑾惠担任总理的建议，谋求双方共享权力。

    经济上，李将从强调增长转向关注民生。近日，李提出将来首要执政目标是恢复平民经济，制定１０万亿韩元的《民生稳定综合对策》，韩国政府与执政党也随即制定高油价综合对策，计划向每名低收入者和小私营企业发放６万～２４万韩元的燃油补助。

    对美关系上，李将陷入两难。如果为了缓解国内压力，与美国就“３０月龄以上的牛肉”问题进行重新谈判，韩国不仅要在汽车等其他领域做出更大让步，还会在国际社会上造成“不守诺”、“不可信”的负面形象，并削弱韩美互信。实际上，今年６月，赖斯曾公开撰文称韩国是“全球合作伙伴”而非盟国，显示美国对韩国的信任度有所下降。但若韩国政府不能妥善处理牛肉问题，韩国民众的示威游行又可能会演化成反政府和反美运动。目前，韩国８１．２％的民众支持无论如何也要就“牛肉问题”进行重新谈判的立场。李明博将如何“走钢丝”将是对他执政能力的考验。否则，布什７月访韩时，牛肉问题很可能会成为引发韩国民众抗议的“定时炸弹”。(陈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