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挥之不去的安全阴影

本刊记者 尹鸿伟 发自昆明

“现在，昆明安不安全，云南安不安全？”

8月中旬的一天，一名成都的朋友给正在昆明采访的记者打来电话。除了日常的问候，他更想确定“亲戚们原计划8月到云南的旅游活动该不该取消”。

距离7月21日清晨那两声震惊中外的公车爆炸已经一个月了，但昆明仍然笼罩在一种莫名的恐慌情绪里。爆炸发生时，距北京奥运会成功开幕仅剩2周半，而现在，经过两周的普天同庆，奥运会已经胜利闭幕了。

与随后在新疆发生的两起爆炸案件有所不同的是，新疆方面抓捕到了相关的作案人员，并及时对外公布了案情进展；但昆明的爆炸案却一直没有头绪，警方一直辛苦无果。事实上，在奥运前，昆明警方尚有破案进展等信息披露，但从奥运开幕及至结束，此类通报，再未出现。

安全

“本来，昆明是全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但是现在市民们最大的感受就是没有安全感，他们总在担心爆炸还会不会再来。”昆明市盘龙区的人大代表蔡永霓说，“所以，现在不仅仅是警方需要抓紧破案，政府层面更有许多工作要做。”

7月21日清晨，昆明市内两辆54路公交车在一小时内分别发生爆炸，造成2人死亡，14人受伤。昆明警方在次日下午召开新闻发布会，昆明市副市长、市公安局长杜敏向媒体通报案件情况，并悬赏人民币10万元给协助破案人，7月23日，奖金额提高到30万元。

由于两起爆炸案采用的都是硝胺炸药，嫌犯将炸药固定在公交车的座位上；且两起爆炸案间隔约一个小时，又是同一路公交车，故有人推测为同一人所为。

昆明青年旅行社的部门经理林先生说：“爆炸当天对我们的来昆团队产生了影响，因为当时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或者说还会发生什么事情。出于对安全的考虑，所以大部分计划到昆明的旅行团都推迟了时间，个别的取消了行程。”

爆炸发生后，全社会的注意力都集中到昆明。就在大家热烈猜测“爆炸原因”之际，意外的“袭击”再次降临昆明。

7月28日下午，一辆64路公交车到达终点站时，车内一名叫吴忠润的来昆打工男子，手执一小桶汽油和打火机，声称欲自焚，并把汽油泼满上身。短暂僵持后，吴忠润要求乘客全部下车，但随后其被男性公交司机劝服。警方后来表示，“这名男子因打工未拿到工资而产生自焚的想法。在公交车上，他只是宣称要自焚，但没有进一步的过激行为。”

当天晚上昆明公交车再度“遇险”。20时30分，一辆正行驶在人民西路的K2线公交车车尾发生异响，惊慌的人们以为“公交车又被炸了”。后经警方和公交公司技术检查后，认定为“左后轮胎爆炸引起异响，排除人为因素”，该事件未造成人员伤亡。

正当昆明市民的神经刚放松了一些，“危险”又再度袭来。7月29日晚20时许，市内茭菱路一银行门口人行道上，一个无主箱包被人发现并报警。经全副武装的排爆警察检查，箱包内仅为几双男士袜子、几盒普洱茶及一本《忏悔录》。又是虚惊一场。

“政府必须重视示范效应的问题，如果在此案件中把握不当，未来很可能会有一些不良后果。”蔡永霓说，“老百姓当中如果一直以讹传讹，只会加剧不安全感的产生。”

他认为，7·21爆炸案件对昆明的影响是深远的，很多损失要长时间才能体现出来。

从7月30日起，昆明警方开始采用入户方式进行调查。一些市民透露：警察们出示了两名年轻男子的照片，以及包括一根编织带、一颗纽扣的图片，请市民辨认。

关于两名嫌疑男子的身份，其中一名估计为新疆籍，另外一名为云南曲靖籍。但至8月中旬，据可靠消息透露，昆明警方还未能确定爆炸案的嫌疑人。

后怕

在昆明遭遇一系列爆炸、“袭击”之际，新闻媒体的功能被极大发挥出来，尤其是互联网的作用更是得到了充分体现。有些事件出现不到10分钟，就有网友发出了消息，甚至很快贴出了相关图片。 而在普通民众之间，“手机短信传递消息更为普遍”。

随后，一个自称为“突厥斯坦伊斯兰党”的组织在互联网上发布了一段视频录像，声称对上海和云南昆明两起公共汽车爆炸案负责，并进一步对北京奥运发出威胁。但该情况即刻遭到中国警方的否认，“没有任何证据显示爆炸案与恐怖分子和恐怖组织，或是北京奥运会有关”。

7月29日，外交部新闻发言人刘建超在例行记者招待会上表示，在中国确实存在包括“东突”在内的恐怖分子，也存在恐怖主义行为。但他也否认了在昆明发生的公交车爆炸案与北京奥运会有直接的联系。

新疆自治区副主席库热西·买合苏提8月1日在接受中外记者采访时表示，“东突分子”这样的恐怖组织根本就不像一些媒体有意炒作的有那么大的能力，其能力是十分有限的。然而，就在随后的8月4日和8月10日，新疆喀什和库车两地分别发生爆炸袭击事件，造成边防警察、群众死伤，一些爆炸袭击者被击毙或抓获。

联系起这一系列的恶劣情况，昆明方面有些人开始觉得后怕。有人觉得此次爆炸事件是有预谋、有组织及有针对性的，因为7月21日清晨爆炸发生前后，确有不少市民和记者都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手机短信，声称要制造事端报复社会；另外，在案发前一两天，昆明火车站附件还有人张贴过类似内容的标语。

“现在来联系旅游业务的游客都会问到昆明的安全问题，由于警方还没有抓到嫌犯，所以任何官方人员都不愿意公开评价，只能由我们自己想办法去解释。”昆明青年旅行社的部门经理林先生说。

而对于每天必须依靠公交车出行的普通昆明市民们，现在对安全方面的警惕性已经前所未有地提高，“每一名背包、提袋子上车的人，都会受到众多目光的扫射”。“深层次的原因，是当前各种没有直接利害关系的冲突越来越多。”蔡永霓说。

在昆明市多年一直无法实现的“假期禁止补课”的规定，今年得到了具体执行。昆明市的刘邦智老师对当地媒体表示，今年暑假禁补有三个原因：奥运会召开；公交车爆炸案影响；遵循教育规律办事。

而昆明市的一名官员更担心的是，如果这些案件久拖不决，肯定会给昆明的经济发展和外来投资带来不利影响。

公关

节外生枝的故事是，有6名在互联网上制造虚假信息，进行非法传播的人员于7月31日被昆明市公安局网监支队查获，随后其中2人被治安拘留，4人被治安警告。昆明警方称，这些人针对7·21爆炸案件，分别在互联网上发布了虚假的信息、图片，甚至以互联网游戏方式向警方“宣战”。

不过，破案是一回事，安全感又是另外一回事。昆明市盘龙区的人大代表蔡永霓表示，随着时间的推移，事实上案件是否破获对于昆明的安全影响消除已经不是唯一的判断标准了，“因为时间的流逝本身就可以改变一切”。

他认为，生活要正常，更多只能靠自己。而昆明市需要进行“政府危机公关”，以多种形式、方式告诉所有的人“昆明是安全的”，让市民放心出行，让外地人放心到昆明来。

由于案件侦破情况一直没有披露，此案件在昆明当地已经出现了许多版本的猜测：有说为疆独分子所为，有说为反政府组织所为……

“也许到最后会发现，和最近北京发生的杀害美国游客案件一样，7·21爆炸案件不过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并非社会传言那么复杂。”昆明市的律师张宏雷说，“目前有些事情只能是这样去考虑，这样去努力了，但是政府需要更好地发挥媒体的作用。”

“由于昆明市有关部门一直没有类似的表态，我们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来对社会解释昆明现在的安全情况。”蔡永霓说，“我们也不知道政府在安全防范方面都做了些什么具体工作，以及是否有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