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租住的一间10多平方米的房子外,一张床铺、一张桌子、一台电风扇、一堆大学数学书,这就是42岁的张建博士肄业生的全部家当。图/红网记者 刘胜军
核心提示:湖南常德有一位42岁的北大肄业博士,在家待业长达7年,他和记者交流的时候感叹:我这一生碰不到伯乐了。
“我们真是没得办法了,只希望新闻单位能关注一下他,帮他找份工作,让他能养活自己!”4月11日,湖南常德市鼎城区的张文华女士跟着记者走出老远,仍在恳求记者,她痛楚而渴望的眼神刺得记者心痛。
让张文华又恨又疼的“他”是今年已经42岁的弟弟,一位在家待业长达7年,仅差最后一学期就毕业的北大肄业博士。
张文华老家在鼎城区镇德桥镇,现在鼎城区桥南朝阳路农贸市场内经营一家小的粮油店。目前压在她心头最大的一块石头,是全家曾倾其所有培养,也曾经引以为荣的弟弟———迪夫(化名)。
“他是我们家最小的孩子,从小就很会读书,也挺努力上进,可是,没想到,到头来会是这种结果。”一提起弟弟,张文华眼圈就红了。张文华家共有兄妹6人,前面5兄妹都没条件读多少书,迪夫是家中的老幺,所以迪夫整个求学过程,都是由哥哥姐姐几人合力负担。1984年,迪夫从鼎城一中考上湖南医科大学,1989年毕业时被分配到天津一所医院,成为一名血液科医生。3年后,迪夫考上北京大学医学部(原北京医科大学)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迪夫又继续攻读博士,最后一学期时,由于身体出现不适,无奈休学。
“他曾经在北京、长沙等地找过工作,但由于种种原因没有成功。从2001年开始,他便一直待业在家。最近几年,人变得越来越孤僻。”张文华的丈夫赵志军是迪夫的初中和高中同学,谈起迪夫,他也是颇为感慨。“我们的性格都是内向型的,他以前挺喜欢和我交流,可是这些年,他基本上不和我们讲话了。我实在不清楚他心里想些什么,但这样总不是个办法呀!”赵志军无奈地告诉笔者。
“我这一生碰不到伯乐了”
见到迪夫时,他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坐在一幢房子的墙角边,正就着一抹从屋顶斜照下来的阳光,全神贯注地捧着一本大学高等数学教科书看,记者的到来似乎打破了他的宁静。“你们来也没有用,我这一生碰不到伯乐了。”迪夫显然很排斥我们。当记者说明想帮助他找工作后,迪夫才愿意与我们交流:“我一般不和别人说什么的,看你们还有些水平,我只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
迪夫租住的房间很狭窄,可能是长期大门紧闭,加上空气潮湿,整个房间充满着霉味,除了一摞摞的书外找不出一件摆设,显得简陋而凌乱。张文华告诉记者,迪夫这7年除偶尔去乡下老家住,更多的时候是住在这里。这间房子是以前他那即将高考的儿子租住的,现在儿子去外地上大学了,便由迪夫长住。
“这个房子太差了,我晚上经常都睡不好,但我必须呆在这里!”迪夫毫不掩饰自己对城市的向往,他说这里靠近城市,只有在这里才有机会了解外面的世界。他每天的生活轨迹非常简单,大多数时间都在家里看书,天气好的时候去鼎城一中转转,偶尔也上上网。
“我最崇拜的是那些搞研究的科学家,他们生活简朴,不需要太多的钱,但他们的精神是富有的。爱因斯坦也曾为工作发愁,如果不是有人帮助他,也不会成功。”在和我们交流的过程中,迪夫常常自顾自地高谈阔论,还几次拿自己和爱因斯坦比较,觉得自己没有碰到贵人相助。
打开了话匣子的迪夫非常健谈,他还主动跟记者谈起几年前轰动全国的在街头卖肉的北大才子陆步轩。“你怎么看待北大才子操刀卖肉?”记者趁机提问,聪明的迪夫马上回避:“我不评价他,但北大校长肯定不高兴。”记者继续追问,他笑说:“我不能和你们说多了,你会看穿我的内心。”“可你这几年就连最基本的养活自己都做不到啊,你不觉得这是浪费吗?”也许是这句话刺中了他的内心,片刻的沉默之后,他解释道:“养活自己还不容易?当年上班的医院待遇是可以的,但我不愿意,因为在那实现不了我的理想。”
可能是很久不曾和别人这样畅快地聊天了,记者离开时,迪夫难得地从屋子里走出来,把我们送到几十米开外的小巷口,“你们可以经常过来找我聊天!我的笔名是迪夫,我是男子汉,我相信自己富有POWER(能力)!” (作者:姜美蓉 谭彬)
肄业北大博士待业7年续
对于陌生人的冒昧打搅,张建已经不耐烦了。
昨天下午,天色还有一丝光亮,但张建的房子全黑了,他正准备睡觉。天黑睡觉,这成了他7年来雷打不动的习惯。他这么早就要休息的原因就是,“积蓄精力,白天好读书。书读好了,就业机会就来了。”桌子上,几乎摆满了大学课本,而且是清一色的数学书、都来自“北京大学出版社”。那似乎能证明他的身份。
记者了解到的关于张建的资料就是——他是一个北京大学博士肄业生,却在家乡常德市鼎城区待业7年,还未找到工作。
他不想与周围邻居交流
不是张建的姐姐张文华带着记者,左穿右钻过巷子,记者根本无法找到张建。
常德市桥南朝阳路某集市后,偌大一个院子里没有一个人认识张建。记者见到他后,问:“怎么许多邻居都不认识你?”张建说,“有必要认识他们吗?我是个知识分子,我有我的圈子,圈子里的人都是研究生以上的水平,我不可能花费时间来认识他们。”
张建告诉记者,他的圈子,不在常德,也不在湖南,而是在北方的“北京大学附近”。每天中午,张建就到网吧里上网,发电子邮件,那是发给他的那个圈子里的“知识分子朋友”。可是,据张文华说,7年来,他的朋友并没有来过常德,他也没有离开过常德,只是在三年前,他的北京的同学寄来了500元现金。这事让张建高兴了很久,证明“北方有他的圈子”。
张建有六兄弟姐妹,他最小,今年42岁了。没有成家,没有工作。也不去主动找工作,这是令张文华最为头疼的。她对弟弟劝说了无数次,找工作赚点钱,先生存、再发展,但是弟弟什么都听不进,反而时常还要给劝说者“洗脑”。
“要我像早几年媒体报道过的北京大学生陆步轩卖猪肉,打死我也不可能做的,我做那样的事情,对不起这些书。”他指着桌子上的一堆书,最上面的是《数学分析新讲(第三册)》,“那是我们学校博士生导师张筑生编著的。”
但是,张文华供养弟弟生活7年,期间,也没有听到过张建提到一句找工作的事。
张建个子很小,从小体弱多病。张文华说,他确实不可能出卖劳力赚钱。他没有找到工作之前,只能在她家里吃饭。张文华在六兄弟姐妹中,家境稍微富裕一点。她在城市里经营一家并不起眼的粮油店,维持自己一家的生活已经是很难了,还要额外养着弟弟,早已经严重透支了。
张建住的房子是姐姐租的,一间10多平方米的小屋,底层,少光,外面只能穿衬衫时,里面的张建还穿着衬衫、毛线衣、单件西装。
姐姐:他患有很深的抑郁症
记者有意识地问了关于北京大学的情况,张建都能对答如流。记者发现,只要是谈及北大,张建就特别兴奋。
“弟弟是我们整个乡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研究生、博士生。不但是我们一家的骄傲,也是整个乡里的光荣。”张文华说。
张建的人生之路其实与很多人相似。
1984年,张建从鼎城一中考上湖南医科大学。1989年毕业,天津一所医院到长沙招人,他就去了天津的医院,成为一名血液科医生。工作了3年后,考上北京大学医学系(原北京医科大学)研究生。然后再读博士,最后一学期时,由于“消化道方面出现严重问题,无法坚持;还有非常厌倦医学”等原因,博士生肄业。2001年回到了老家常德。张建也曾在北京、长沙联系过工作,但都不如愿。这一晾,就长达7年时间。
张建的说法与姐姐、姐夫所说的大都一致。记者提出要看他的文凭,但被他拒绝。
张建的博士生学习最后一学期,用他的话来说是“只需要论文答辩就可以拿到文凭”,他考取了英国某皇家医学院。但是要交20万元的保证金,才可能去国读书。张建是无法拿出这笔钱的。“从那以后,他变得孤僻,不说话,整天就把自己闷在家里。”张文华说。她还补充,“弟弟出了严重问题,他患有很深的抑郁症。他这一辈子可能会废了。”
“我是在突破,不是等待”
记者建议他找份工作,根据他的条件完全可以辅导高考学生。但这话激怒了张建,“什么?我去辅导高三学生,我至少要跟大学本科生上数学课程。”张建的想法是要去大学当数学老师。没有遇到岗位时,就只能呆在家里看数学书。
记者对张建说,要帮他在大学找一个教数学的工作。他抬着头,看着记者,脸上瞬间出现一丝兴奋。但很快冷淡,“不可能,我没有熟人,我又不好意思麻烦我的同学,世上哪里会有伯乐?”
“你还有87岁的父亲,你应该考虑先赚点钱,不能浪费时间了。”记者劝道。
“我没有钱,不能给父亲任何物资上的回报,觉得是对不住父亲,但是父亲知道我天天在看书,他会高兴的……我在看书,怎么会是浪费时间呢?!我不是消极等待,而是在突破!”张建说。
张建母亲前年去世,父亲现在生活在常德鼎城区镇德桥镇农村。张建不喜欢住在农村,他说,“农村没有机会,什么机会都没有!我只能住在城市,这里有我将来的希望。”
张建的希望能触到吗?尽管他的要求不算太高,只是当一名哪怕是私立大学的数学老师。问题是,蜗居在狭窄房子里7年时间,这位北大才子当年的锐气与才气还能找回多少? (本文中“张建”为化名)
(记者 曾鹏辉 实习生 李曙 摄影/红网记者 刘胜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