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鸣

　　山东省省长在节能日骑自行车上班，消息传开，成为当下的一大新闻。在照片上，悠然踏着自行车的省长，笑容可掬，很是放松，但前后左右的随从，却神情紧张，显然，他们是在担心首长的安全。

　　在古代，中国的官员出行，断然没有步行的，车马舆轿，前呼后拥，鸣锣开道，不出则已，一出来，就地动山摇。如此招摇，一则宣示权威，二则大摆官老爷威风，三则昭告百姓，提前规避，凡是避之不及的小贩，被轿夫一脚踢翻摊子，活该倒霉。

　　进入民国之后，官从老爷变成公仆，按道理不应该再这样摆架子，但是，民犹是也，国犹是也，官亦犹是也，官架子该摆还摆，随从依旧，轿子不抬了，改轿车了，把小汽车称为轿车，绝对是中国具有官味的特色叫法。那时来华的外国人，对中国的官僚多半反感，讽刺挖苦，无所不用其极。他们中的一个特别胆大的人，在陕北的窑洞里，发现了不一样的官儿，那是经过两万五千里长征，来到陕北的共产党人，这个名叫埃德加·斯诺的美国人，发现中共的领袖，出门跟别人一样，迈着两条腿走路。

　　可现在的领导，想要如此轻车简从地出来走走，变得不可能了，一方面，有点级别的领导出门，必须有大批的人来陪，自己带出来一部分，下级也要出来相应的级别领导迎接。另一方面，有严格的保卫制度，什么级别什么程度的保卫，一丝不苟。这样的制度越来越严格，也越来越繁琐，以至于到了今天，只要有点级别的领导，出来走走，一律里三层，外三层，内卫、外卫，甚至事先要戒严，清理行人行车。领导要见老百姓，必须事先把人挑选好，组织停当，甚至连如何欢呼，如何对答，都事先排练好，到时候按预演的台词说就是。这样做的结果，领导倒是绝对安全了，但领导也绝对看不到老百姓了，密切联系群众这个法宝，只好变成一句漂亮的空话。

　　当然，领导的安全是需要考虑的，警卫也必不可少，但中国毕竟不是恐怖分子横行的阿富汗和伊拉克，处处如临大敌，戒备森严，排开若干层的保卫，真的那么有必要吗？有这样的保卫制度，有人警卫也就罢了，非得有那么多人陪同吗？一个省级领导到了乡里，相关的市级和县级领导都得跟着，不跟着，就不符合制度，对领导不尊重。

　　因此，在这样的条件下，一个省长，想要骑自行车出行，实际上很难，不是他们都不想展示自己的平民风范，也不是他们不打算深入群众，但是，只要领导骑了自行车，就给陪同和保卫的人出了大难题，让他们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可以预料，山东省省长此番骑自行车之后，有关部门一定会对他反复建议，劝告他不要继续下去，只要这种严格的制度还在，估计这样的事情，在今后相当长的时间内，还只能是新闻。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