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徐立凡

　　9月1日，15分钟的记者招待会宣布了日本福田康夫时代的结束。如果从11个月的执政期看，短暂的福田内阁称不上是一个时代，但就中日关系来说，这11个月确实可以称作一个时代。在这个时期里，长期不稳并渐趋冷却的中日关系因为注入福田色彩而回暖，矢志打造“安心内阁”，让国民“安心生活” 的福田康夫，虽然在日本国内没有实现诺言，但至少在中日关系上为两国关系和民众情绪向安心和从容的方向演变做出了努力。

　　后福田时代突然来临，带来了关于政治和经济的新悬念。有关政治的悬念与福田康夫的接班人无关，而与接班人组成什么色彩的内阁班底有关。目前自民党总裁的名单上列出的自民党干事长麻生太郎、前首相小泉纯一郎、前防卫大臣小池百合子三个热门人选，后两者基本扮演陪练角色，在自民党党内和民调中，麻生都处于领先位置。事实上，1个月前福田康夫任用麻生出任自民党干事长时，在未来将权力交给麻生的姿态已经很明显，只不过没想到来得如此快。而自民党重新推选领导人选的工作，也由麻生负责。

　　真正的悬念是麻生在被推举为新一届日本首相后，将组建一个什么样的内阁。福田内阁的特点是重视派别平衡，自民党8个派系中5个派系的首领入阁。而党内重要领导职位干事长和选举对策委员长也是派系领袖。目前日本的政治情势决定了麻生没有其他选择。如果麻生获得组阁权利，出于获得支持的考虑，也势必需要考虑派系平衡问题，特别是福田所属的町村派的支持。去年麻生与福田竞争首相席位时，正是町村派系有效阻击了麻生。派系平衡还是共同应对目前自民党面临的政治挑战的需要。在执政联盟内部，公明党与自民党的隔阂已生，在外部，自民党面临在野党特别是小泽一郎的民主党的有力挑战。如果不能迅速协调好自民党内部立场，自民党在本月的临时国会和明年9月的大选前将面临多次动摇执政基础的严峻考验。

　　一旦麻生上台，至少在初期，曾经令周边国家不安甚至愤怒的以“价值观外交”为核心的“麻生主义”，将因为政治权利被制衡而没有太多的实施空间，除非麻生能够成功整合自民党的政治资源——例如小泉时期，否则麻生将很难重续小泉——安倍的新保守派执政理念。更重要的是，日本的外部环境也发生了很大变化。在日本的重点关系中，美国面临大选和重新选择国家方向的问题，新保守主义已经退潮，中国通过自身实力和国家形象的提升、改善对日关系挤压了日本保守派的势力空间，中国台湾的政治形势也发生了有利于台海和平的重大变化，朝鲜半岛尽管风云变幻，但对话解决现有问题的良性习惯已基本养成。在这种局面下，日本保守派的机会较之以往已大为减少。因此，如果日本进入麻生时代，与福田时代的不同，将不是外交理念的彻底颠覆，而是行为方式上的不同。这种不同即使会产生新的不快，但难以更改目前的运行主线。

　　后福田时代的日本悬念，将首先集中在经济上。深为国际大宗商品涨潮困扰的日本经济，尽管通胀率仍为发达国家最低，但较之从前的通缩已是一个相当惊人的转折，与此同时，在经过10年的复苏式增长后，今年日本经济重新回到下行通道。通胀和下行，是缺乏经济经验的麻生将首先碰到的两道难题。8月29日，福田康夫在辞职前三天，日本政府刚刚通过了最高规模达1000亿美元(11.5万亿日元)的经济刺激计划，用于对中小企业提供贷款和信贷担保、对受能源涨价影响大的企业进行补贴以及对老年人进行医疗支出补助。这一计划除了老年医疗部分可以为麻生起到加分作用，洗刷福田康夫在老年人医疗改革方面遭受的批评之外，其他两项都饱受外界质疑。麻生有没有能力既能挽救日本经济于危难，又避免使经济刺激计划成为低效企业的保护伞，将对日本经济和麻生本人的政治前景产生重要影响。

　　后福田时代的日本悬念，还将集中在日本的国际活动空间拓展上。这也将是麻生的重点工作区域。除了会坚持并强化在联合国“入常”等增加日本国际政治话语权的外交努力外，首当其冲，是要在本月日本秋季国会上让延长反恐特别措施法案，即日本自卫队是否继续在印度洋向美军供油的法案过关。在在野党占优的参院拒绝对审议反恐特措法延长议案的情况下，虽然自民党可以利用众院多数进行再次表决，但在野党联盟已经明确表示不会改变立场。如果再次表决仍会受到反对，麻生或许只能提前解散众院提前大选--公明党已经表示了这种意愿。这意味着，麻生可能在脚跟未稳的情况下，就得与在野党提前全面对决。在日本经济景气度不断下降的情况下，这对于麻生和自民党都是一次冒险。

　　后福田时代的日本，因为内部问题的困扰，恐怕将在初期呈现出一种内敛姿态，而很难在对外关系中有太多表现。不论麻生是否会顺利接位，在政治争斗和经济风险的双重作用下，日本都将进入新的多事之秋。这两重作用没有变化，日本的短命内阁现象，就还会持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