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株洲网讯(曾彦予)谭德伟是“80后”,然而,这代人鲜有跟他一样的经历。
他从与世隔绝的村里走出,甚至连火车都不曾见过;他求学路艰难辛酸却锲而不舍;他虽高考发挥失常,只及专科,却在大二就本科毕业;他顺利考上研究生却因贫困放弃……
刻骨:“我如此地珍惜读书的机会”
谭德伟出生在茶陵桃坑乡马溪村滩上组,一个没有“城市”概念的小村子。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初,这里仍然与世隔绝,不通公路、没有电、没有自来水,后来,因为建洮水水库,江水上升,村子从此沉入水底。
“你知道在我们那,读书有多么的不容易,至今,我都刻骨地珍惜读书的机会。”谭德伟说。
桃坑乡有12个村,每个村适龄的学童大概有800人,能读到小学的仅仅180人,3个班。
即便如此,初中、高中,身边的伙伴也会一个个离去,或打工,或做农活。
高考完,谭德伟看看身边,留下的同学只剩2个了。
谭德伟印象中,走得最多的一次是30名同学一起辍学。
“我知道他们心里苦,想读书。”一位原本是谭德伟的竞争对手——全校第一的同学,因为家里贫困,自动的退出了“角逐”,回家干农活去了。
“他每天都会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等我们回来,然后借我们的书抄,问习题。”初中、高中,这同学一直坚持着,直到昔日的同学们一个个去外地求学,他再也追不到为止。
如果说同学的苦痛告诉了谭德伟读书不易的道理。另一位同村的“出息人”则刺激了谭德伟对山外的憧憬。
噼啪啪的爆竹炸开了红火的新年。
“那是谁家人?”谭德伟和村上一群孩子四处跑叫着看热闹,却无意中见到了个“白人”。
长时间的农活,早已让全村上上下下人皮肤黝黑。没有电视,与世隔绝,谭德伟和村里人一样,习惯了黑亮粗糙的皮肤。眼前人白得让他瞪大了眼睛。“白人”其实也是村里出生的,70年代,考上了第三军医大学,成了军医。原来山外还有这样的这个世界!从此,谭德伟坚定了信心,我也要读书,我也要走出去看看!
伤痕:每一处都见证求学艰苦
脚、手、肩……谭德伟身上的每一道伤痕都见证着求学路上的苦难。
小学四年级,谭德伟每天5点起床,走一个半小时的山路,到镇上唯一的学校读书。山石凌厉,一双鞋不到一个月就刮坏了。“我当时仅有一双鞋,尽管走得小心翼翼,还是被刮坏,太心痛了。”谭德伟说,今后,他改成了赤脚走路,到学校已经鲜血淋漓,“回头看留下的血痕,一步一个红脚印。”
小学毕业时,他脚上的伤痕已经模糊不清的结成了一层厚厚的茧,直到二十多年后的今天仍然没有消退。
和茧一样,深深刻在谭德伟身上的还有肩上的血痕。
“那是大学时挑砖压的。”1999年,谭德伟考上株洲师专中文系,为了筹学费,家里卖了仅有的2头猪,1千斤谷子,也只凑齐了第一年的学费。后面的几年,家里实在无能为力。
为了学费,谭德伟的课余时间几乎没有停顿。
课后,保洁扫厕所;晚上,接下三个学生的家教;双休,上街发传单、打零工;暑假,建筑工地挑砖……
“2千块砖30块钱,碰上苛刻的老板,只会给20元。”谭德伟脸上一架300度近视的眼镜,却在脚手架上走路生风,被工友们戏称为最扎眼的“文弱书生”。
“文”是指他的眼镜,胃痛起来直跺脚的形象是工友们眼中“体弱”的把柄。
高三时,为了省下500元一学期的寄宿费,他每天都往返于家与学校。中午一个半小时,还赶得及上课,晚自习就不行了,下午放学离晚自习只有一个小时休息。“不可能到外面吃饭,吃不起,只能等到11点下晚自习,回家再吃晚饭。”从此,谭德伟落下了胃痛的毛病。
惊吓:一切都是为了读书
大学第二年,谭德伟便拿下了湖南师大本科自考的文凭。
7千元的学费、参考书……除了每年的一等奖学金1200元,谭德伟需要更多的工作机会。
“80元包介绍,随时帮您找工作。”循着这则广告,谭德伟走进了中心广场附近的一家职介所,然而,这一步让涉世未深的他第一次感受到社会的残酷。
“我不怕苦,零工、累活都可以做,请帮我多找几份工作。”交上80元钱,谭德伟踏实地守着电话,希望听到工作的消息。
一天、两天、三天……
谭德伟终于坐不住了,到职介所打听工作的消息,却受了一顿拳脚。再次见面,上次还无比殷勤的老板不耐烦的摆摆手,几个彪形大汉上前拖住了谭德伟,不由分说的就是一顿打。走时,撂下话:“毛学生还想拿我们怎么着!”
许久,谭德伟才缓过神,擦掉嘴角的血迹。
“这80块钱,是我全部的积蓄,是我几个月省下来交学费的。”谭德伟咬紧牙,站了起来。
第二天,他清早就坐到了 “职介所”门口,让“老板”们大吃了一惊。
他不说话、不吵、不闹,只是坐着。一天一晚。
“老板”冒冷汗了,关店门时退了50元给谭德伟,“算我怕了你”。
谭德伟不仅让“老板”吃了惊,也曾经让全村人受过“吓”。
“那时候,孩子们轮着放村上惟一的一头水牛,这小娃,边放牛边看书,后来入了神,牛跑了都不知道,全村人打火把找了一晚……”
“这孩子点松油灯埋头看书,我去他家,他一抬眼,满脸墨黑,把我吓得哟,还以为鬼来了列……”
彼时的邻居,忆起往事历历在目。
感概:“生存不易”
大学毕业,他进入株洲车辆厂党宣部工作。第二年,他考上了湖南师范大学古代文学研究生。
“这对我来说,并不是那么喜悦的事。”当时,谭德伟1200多元的工资不仅要补贴家里,还要供弟弟读书,已经捉襟见肘。几乎没有什么挣扎,谭德伟就放弃了读研的机会。2004年,他参加全省公务员考试夺魁,成为一名公务员。
“没什么可损失的,直到让我弟弟明白了读书改变命运的道理。”谭德伟的弟弟在他的鼓励下,没有放弃学业,后来考上软件专业,现在是上海一家外资的主管。
“我现在最感概的是,我还活着!”谭德伟说,如果你能体会他求学路上的艰难,你就会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说。
“我受过打骂、呵斥,明白饥饿、伤痛的滋味,有过对前途的绝望,也曾绝处逢生。生存不易,是我很早就体会到的。”
今年,谭德伟同时报考了湖南师范大学法律本科自考,以及公共管理硕士。他说:“读书学习并不只是求前途的手段,它还能让人心里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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