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析机曾无数次来回清洗着他体内的血液,病魔曾让他失去了6个月的光明,死神数次降临在他身旁…… 但他紧握手中的笔,激情创作,他叫吴承炎,一个患尿毒症6年的年轻人,阅读他的日记,我们可以倾听生命花开的声音。
2006年11月22日 星期五 雨过天晴
生命的温度
日记摘要:近几天,人昏昏沉沉。躺在ICU重症病房里不知道时间的早晚。12时左右,接到通知,该做血液透析了,妈妈在一旁担忧着钱没着落。几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推着平车,将我弄到了透析室。可能是搬动了一下,人说不出的难受。老觉得喘气不上。血透室的工作人员加大了吸氧量,让我半躺着。
汗珠子一滴一滴地往下掉,妈妈看着我大口喘气的样子,哭了起来……不知又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的醒了,我想应该是闯过关来了。
天黑了,我拨通了一个曾经鼓励我的病友——老胡的电话。话筒那边传来一位幼稚的童音,是一个小姑娘,当提及这老人的名字,小女孩有些悲伤,沉寂了一会便吐出了一句:“阿爷,告别阿奶了呢!”
我一阵心酸,老人终于没有从等待走出困境,我又将……现在我陷入一种漫长的等待。 (此文由主人公讲述,护士谭李香记载)
新闻背景· 漫漫求医路
18岁那年,吴承炎和许多高考生一样,为了“能考上一个好的大学”而寒窗苦读。噩梦突袭,在一次课堂上,吴承炎突然倒下了。
很快,他被送往了攸县人民医院进行B超检查,得出结果为——左肾萎缩、右肾臃肿。次日,举家来到长沙湘雅医院进行进一步的确诊,结果为——肾衰竭(尿毒症前期)。
当听到这个消息后,吴承炎的妈妈直接瘫倒在病床上。确诊后,让这个原本平静的家庭开始漫漫求医路,上海、北京、广州等全国许多大城市都有他们的足迹。
每一次在火车站和亲人的分别,让吴承炎刻骨铭心,他选择了用日记或散文默默地记录。
2003年10月22日 星期五 雨过天晴
生离还是死别
日记摘要:奶奶听到我即将奔赴广州治病,不辞劳苦从乡下赶来,赶到时已经是子夜了,捆扎行李,我便踏上火车的车厢了。
上车后,我忍不住从车窗口探出头来,透过车站的灯光发现站台上奶奶的身影消瘦而狭长。这一刻,她亲昵的话语又一次回荡在我耳边,眼眶里泪水不停地打转,火车的铁轮缓慢地启动了……
分别总显得那样局促,生命中一种本能的力量,让我向车下送别的奶奶挥起了双手。我都不知道这样分手意味着什么,是生离还是死别……
新闻背景·爷爷、奶奶的膝盖
2007年11月1日下午3时许,市人民医院透析室内,氧气管紧紧地贴着吴承炎的鼻子,透析机不时发出轻微的鸣响。曲蜷在病床上的他喃喃地对着父亲说: “爷爷、奶奶在家还好吗?”
“好、好……”此时的父亲已经语无伦次,这个51岁的乡村老师吴新贵每个星期都要给吴承炎母子带来家里的信息。
吴承炎是长孙,其爷爷、奶奶对其格外呵护。记者在吴承炎的一篇名为 《苍老的膝盖》的作品找到了这样的一个故事——
2002年秋天,在回家的路上,家乡优美的山水无法让我兴奋起来。我迫切地想寻找那条通向 “福主庙”的崎岖小路……
那条小路宽不足1米,长约2公里。路面由大量的沙子、石头铺成,路的两边杂草丛生。父亲告诉我,年过七旬的爷爷、奶奶为了表示对神灵的虔诚,三步一跪、七步一祷,到达 “福主庙”为我祈福时,苍老的膝盖已经流血,但他们坚强地爬着,只为将象征生命的灯笼挂在庙宇的房檐上……
说着,说着,父亲和我的眼睛都红了。我想——爷爷、奶奶苍老的膝盖将是我一辈子的骄傲。
2006年9月18日 星期一 晴
我的黑白世界
日记摘要:窗外一片宁静连风都没有。我眼睛涨得厉害,什么也看不清,角膜的血管像快要爆裂的充气球一样。
世界是孤独的,黑暗是可怕的,可怕在于世界从此装进了你的心里,只要你一触摸,就等于触摸到自己脆弱的记忆。但真正可怕的是——你慈爱的父母也只有在回忆中,才能描绘得出来……
新闻背景·恢复视力
2006年秋天,本来看东西就模糊的吴承炎,双眼突然彻底失明。父亲带着他到广州中山医院检查,被确诊为视网膜色素变性。失去光明的吴承炎变得消沉,不那么自信……
吴承炎回忆,9月份的一个早晨,起床后发现眼中的母亲模模糊糊的,他以为自己没有睡醒,便用脑袋靠着墙壁再休息了一会儿。这时,母亲端了杯牛奶递了过来,他试图伸手去拿,但怎么也拿不到……
“尿毒症导致病人失明”这个信号发出来后,平静的家庭再次遭到了重创。
吴承炎搀扶着父亲的手臂再次踏上了求医路,他们的行囊里装有过冬的衣服和几块干面包以及自带的矿泉水和一本日记本。
吴承炎说: “在我最困惑的时候,我父亲给我念散文、诗歌来激励我,我想写作,我用口述,父亲用笔帮我记录……”
父子相依为命地半年后,吴承炎终于恢复了一半的视力,在模糊中他可以看清父亲了,“父亲脸黑了、白头发多了许多。”
他写道: “心灵敞亮,那无边无际的黑暗里,照样看得见丰富而多情的世界……”
2007年3月21日 星期三 小雨
挺过去就不怕了
日记摘要:父亲说话的声音铿锵有力,但我还是觉察出了他的不安。他最想看到的是通过努力挽救儿子的生命。这八年可苦了他,没有享受过一天的快乐时光,也不曾有过任何的愉悦心情。他的快乐就是为儿子赶路,他的心情就是在黑暗里照亮儿子的生命。
记得我头一次进透析室,粗大的血透针嵌进我的手臂,将我的血液从身体分离出去做着一次次清洗,我身体也不断在颤抖。这时候父亲紧抓着我的手说:“孩子,挺过去,坚强些!只要挺过去了就不怕了。”他边说边流着泪,在此之前我从没有看到他落泪。
父亲很惧血腥味,他抓一会我的手,就得跑到门口的塑料桶前呕吐。反反复复,来来回回。护士们看到父亲这样都哭了,她们哽咽着说:“吴爸爸你歇会,我们会照看好小吴的”,透析室里一片湿润……
新闻背景·文学也是药剂
吴承炎患病6年来,不止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由此,他比常人对生命对人生更多一份感悟、敬畏、珍惜与思考。
他的作品转向励志、醒世等题材了。这两年间,他的散文《秋雨绵绵》在文学杂志《萌芽》刊登。上海作协副主席,萌芽杂志社主编赵长天特意写了一封181字的简短信件寄给了吴承炎,赞扬他“生命不息,奋斗不止”……
他创作的散文《听见花开的声音》,被CCTV3的《诗歌·散文》选播。
他现在在书写《的士司机的“血泪史”》的剧本,反映“攸县的士时代”的故事。吴承炎说:“我从来不奢望,我的作品能得多少稿费。文学也是一种药剂,让你忘记痛苦。”
花开花落又一年,2007年春天,父亲吴新贵离开了执教23年的讲台,上广东、奔武汉、益阳等地到处求肾。他坚信一切都有转机。
2007年11月9日 星期五 晴
无尽的感恩
日记摘要:下午,我又一次走进了那间透析的小屋。母亲原本不打算送我,可是等我出门后,她还是跟了出来。不久后,爸爸从黄丰桥赶到了医院,为我支付了400多块的医疗费。
透析过半,呼吸困难,心胸发闷,于是我被插上了氧气管。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感觉什么东西压在我手上,我努力地睁开了眼睛看到,我的房间内站满了人,一位叔叔握着我的手,正和父亲说着什么,我看到他的眼睛已经湿润了。我隐约中得知,他们是市作协的,为我送来爱心募捐。
我想,在这个世间,上帝没有给我健康的身体,但是赐给我太多的感动。我需要感谢的人太多了。
新闻背景·雄鹰皆在高空翱翔
“他与病魔顽强搏斗的精神深深地震撼了我,我希望他能像正常人一样,在我的跑步机上锻炼一会儿……”11月8日,珍妮(国际)健身会所的50余个员工和近100名会员通过本报得知吴承炎的事迹后,纷纷向爱心箱里投放了捐款。为了能帮吴承炎筹集更多的善款,该会所还推出‘募捐可以免费健身’等一系列活动。
11月9日下午,市作协负责人黄勇、万宁、曹和亮一行带着鲜花和8500元爱心款,来到市人民医院看望正在透析的吴承炎。
躺在病床上的吴承炎脸色苍白,他殷红的鲜血在身旁的透析机管道内环流。
曹和亮面对病床上的承炎深情并茂地朗诵一首诗——“青春似火何悲凉,宏志满怀著文章。骨胆不因痛苦损,诗书未被折腾荒。斗士全无病中泣,雄鹰皆在高空翔。新城文苑花满园,春风浩荡遍芳香。”